第四章
  父亲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愠怒:
  “姜柠,你怎么回事?这点小事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沈亦诚也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无奈:
  “柠柠,没必要这么僵吧?退一步就解决的事,这么硬来对店里声誉也不好。”
  他们没厉声责骂,却字字都在说我不懂事、固执、因小失大。
  我没再跟他们争辩,直接上前跟品牌方负责人对接后续流程,约定了违约金到账时间和撤稿声明。
  负责人见我态度干脆,也没再多刁难,登记好就带着人走了。
  外面的顾客见店家认赔不推诿,也渐渐散了。
  只留下几个退卡的,在前台排起了短队。
  姜柚还在店里角落掉眼泪,父亲和沈亦诚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安慰。
  没有一个人看着边一眼。
  进修的日子眼看越来越近,姜柚捧着一沓签证材料,眼圈泛红地放在我面前。
  “姐,我知道我不该再提要求,可使馆那边要资产证明和二十万留学保证金,我手里凑不出来,签证可能下不来了。”
  沈亦诚正好在一旁接话:
  “这事我想过了,要么把店铺拿去做经营抵押,要么你把妈留给你的那套老宅拿出来做担保。”
  “钱只是走个流程,签证下来就撤,没什么风险。”
  我抬眼看向他。
  店铺是我们合伙开的,但启动资金大半是我母亲留下的遗产。
  老宅更是母亲唯一的遗物。
  他倒是说得轻巧,张嘴就要抵押出去。
  “不行。”我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店铺不能动,老宅更不能动。”
  沈亦诚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俯身从包里抽出一份合伙协议,摊在我面前,指尖点着“共同财产处置”那一行:
  “姜柠,我们是合伙关系,我有权处置店内的流动资金。”
  “实话跟你说,上周我已经从公户挪了八万给姜柚做银行流水了。她签证要是下不来,这笔钱就白打了。”
  我心里一沉。
  “你转钱之前,跟我商量过吗?”
  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不耐:
  “姜柚没几天就要去进修了,总不能因为钱卡壳。我先替你解决麻烦,你倒反过来怪我?”
  我没跟他争执,只是把合伙协议推回去,淡淡道:
  “公户的钱,你尽快补回来。不然按协议,挪用资金是可以走法律程序的。”
  沈亦诚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会说得这么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正僵持着,父亲走了进来,语气带着长辈的语重心长:
  “柠柠,我知道那老宅是你妈留给你的念想。可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先拿出来给小柚渡个难关吧?”
  我看着父亲理所当然的神情,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钝钝地疼。
  我忽然想起母亲病重那年,肝癌晚期躺在医院里疼得整夜哼。
  我给父亲打电话,他总说生意忙走不开,连母亲最后一面也没见。
  临终前,母亲攥着我的手,把房本和皱巴巴的配方本塞给我,气若游丝地说:
  “柠柠,这是妈给你留的后路。”
  这些事,父亲大概早就忘了。
  他眼里只有他亏欠了二十年的小女儿,至于我和母亲,大概早就成了他人生里无关紧要的注脚。
  我压下眼底的情绪,垂下眼,语气松了松:
  “这事太大了,我得想想。”
  父亲和沈亦诚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他们大概觉得,我终究还是软了。
  姜柚也连忙抹了抹眼睛,小声说:
  “姐,要是为难就算了,我不去也行,别因为我伤了和气。”
  沈亦诚立刻接话,语气带着点责备:
  “说什么傻话,进修是多大的事。你姐就是心软,肯定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