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希尧的车开到程颜租住的那个小区。瞥到外后视镜,镜中徐北澜一路紧追不舍。周希尧唇边漾起一抹玩味。程颜跟他道别:“希尧哥慢走。”周希尧却没有离开,而是跟着她下来,锁了车。程颜不解地看着他。不是要去医院看望朋友吗?周希尧示意她进小区:“走吧,往你家送了些东西,正好去看看。”“啊?”程颜惊呆了。她不习惯要别人的东西,“不用了希尧哥,我家很小,放不下……”“都是能用上的。”周希尧来过一次,轻车熟路地朝她家走,程颜只能跟上。上楼后,家里的门开着。让程颜没想到的是,竟然有好几个工人在她家搞安装,周希尧送来的都是大件?“希尧哥,太破费了,而且这是租的房子……”周希尧不急不缓地解释:“放心吧,我已经让物业联系到你房东,他同意了。阿颜,房子是租的,但生活是自己的,早安装早享受。”程颜:“可是……”周希尧一一点明利害:“你家浴室太小,没有明窗,燃气热水器放在里面很危险。”“空调冬夏天都用得上,我看床底有个取暖器,那个容易引发火灾。”“阳台没封,雨天没办法晾衣服,还很脏。最重要的,是阿姨的安全,我让人封上才能放心。”可不管他怎么说,程颜都过意不去。周希尧最后给她吃一颗定心丸:“放心吧,赛诺有一项专用基金,旨在帮助有困难的员工。不信你去问你周老师。”程颜正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时,门外有人一步一步上楼梯的声响。一道清泠的嗓音出现在程颜身后——“尧哥现在每天都这么清闲吗?员工家里这点小事也亲自过问?”周希尧看向门外,淡笑:“比不得你徐大医生事事缠身。”
程颜蹙眉转过身,看着徐北澜进门。周希尧对徐北澜刚刚的话表示不赞同:“事关生活,可不是小事。说到底,在外无论怎么风光,回到家不都是过着这种平凡的日子?你说呢,北澜?”徐北澜一身洁白的衬衫,干净出尘,显得面色更加清冷,一副孤高淡漠的样子。他站定在程颜身旁,胸膛贴着她的肩膀。周希尧眼神注意到,问他:“你怎么有空来了?”徐北澜:“尧哥这话说的,你能来,我不能来么?这个地方,一年前颜颜就带我来过。”这话像是玩笑,又不像玩笑。两个男人之间流动着不同寻常的气息。程颜听到他那声“颜颜”,心里有几分复杂。徐北澜朝在厨房忙活的陈芬玉打招呼:“妈,我来了。”陈芬玉拿着饭勺转身看着他们三个,笑容满面:“我女婿来了!呦,希尧这不也来了吗?这么巧呢,我今天拿榛蘑炖小鸡儿,都留这儿吃饭!”说着,多往电饭煲里掏了两碗米。一声“我女婿”,立时拉开徐北澜和周希尧之间的亲疏。周希尧脸上不在意,双手悠闲地插在裤兜,一边看着工人安装,一边意味深长地问:“听说这几天你都跑到我的工业园堵门,要干什么?”徐北澜云淡风轻:“没什么,接颜颜回家而已。”“哪个家?”这三个字触动徐北澜的神经。周希尧像是明白过来,自问自答:“哦,你说棕榈湾那套房子。”他语调一转:“林栖不去住了?”果然,这话触及徐北澜的底线。徐北澜脸一沉,没有回答。程颜在两个男人之中待不下去,默默去帮陈芬玉做饭。一切都安装好后,工人们离开。陈芬玉热情地把饭菜摆上桌,风风火火的,很高兴。“都坐吧,这个榛蘑可鲜了,是住楼下的病友送我的。”
程颜奇怪:“哪个病友呀……”恰好这时,徐北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马上接起来,嗓音温柔:“林栖?怎么了?”“好,我马上回去。”挂断电话,他抱歉地对陈芬玉说:“妈,我医院还有事,就不吃了。”陈芬玉舍不得他走:“北澜,妈炖的可好吃了,你尝一口……”“下次吧,妈。”徐北澜说完,很快就消失在出租屋。陈芬玉有些失落。周希尧无缝暖场,很给面子地夹菜送进嘴里。“好吃,阿姨,没想到您厨艺这么好。”陈芬玉嘟囔着:“是吧,我做饭好吃。希尧,你多吃点。”“好。”程颜看着周希尧这么照顾她妈的情绪,在心里很感激周希尧。……不知道为什么,饭后,程颜感到严重的胸闷气短,眩晕恶心。她以为是洗澡的时候闷到了。可扶着墙出来后,她在窗旁坐了好一会儿,不适感还是没有消退。她听见陈芬玉在床上翻来覆去,不住地哼唧。以为开着灯陈芬玉睡不着,于是她忍着难受关灯上床睡觉。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始心悸。一阵强烈的恶心,她本能地爬起来,踉踉跄跄扑到卫生间吐了。“她爸!她爸!你咋来了!”陈芬玉突然在卧室里尖叫!程颜赶忙捂着肚子跑回去。“妈……妈……”她头晕目眩,眼冒金星,看不清人。陈芬玉比划着:“颜颜你看,全是你爸的头,一屋子全是你爸的头!”程颜后背冒凉风,烦躁地轻斥:“妈你别瞎说,大半夜的吓唬人!”“没有呀,就是你爸的头……”“你还说!”可程颜被陈芬玉说的,竟然也看到了程海国的头!“啊!”她尖叫!陈芬玉怕死了,缩在墙角哭。“不对,不对,妈。”程颜残存的理智反应过来!“蘑菇……妈,蘑菇。”她哆哆嗦嗦地找到手机,眼眶里金光灿烂,根本看不清东西。她好不容易拨出去一个电话。那边接起——“喂?”程颜脑子混乱,天旋地转,嘴已经开始发麻。“蘑菇……”“程颜?怎么了?”“……”程颜全身麻痹,说不出话。“程颜?”电话里响起女人的娇嗔:“北澜,怎么了?我难受,你不要打电话。”“好。”程颜听见那个男人柔声答应,然后把电话挂了。她无力地伸出手,想安抚陈芬玉。时间被无限拉长,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手指刚动了动,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完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