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呜……”
房内,痛哭声依旧断断续续地回荡着。
贺山缘坐在旁边,摇了摇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情绪古怪的客人。
该问的已经问过了,该陪的也只能继续陪着。
总不能账还没结,自己便穿上裤子直接跑路吧?
于是,一丝不挂的贺山缘只得叹了口气,坐在床沿默默等待。
‘等吧……等她哭够了再说。’
‘他妈的,这客人的情绪也太不稳定了。’
片刻之后,蓝彩仪抽噎着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
贺山缘立即坐直了些,以为她终于准备付钱。
谁知蓝彩仪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把脸转了回去。
“呜……”
贺山缘:“……”
又等了好一会儿,百无聊赖的贺山缘干脆往床上一躺。
他低头看了看仍未完全安分下来的“老弟”,又望了望客房上方雕着繁复云纹的横梁。脑中东想西想,竟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
蓝彩仪终于止住了大半哭声。
她红着眼眶转头一看,发现这个害得自己脑中一片混乱的淫贼,竟然赤条条地躺在旁边睡着了!
“喂!”
没有反应。
蓝彩仪带着几分怨气伸手推了他几下。
“喂!醒醒!”
贺山缘被她晃得缓缓睁开眼睛,神情仍有些迷糊。
‘终于哭完了?’
‘这是准备买单,让我走了?’
蓝彩仪吸了吸鼻子,努力摆出一副冷厉模样。只是那双哭得微红的眼睛,实在让这份威严打了不少折扣。
“喂!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说,你叫什么名字?”
贺山缘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死罪?活罪?’
‘这家伙长得倒是挺正常、挺漂亮的……脑子不会真有什么毛病吧?’
他皱眉想了想。
“叫我‘山埃’便成。不知还有什么指示?”
“山埃……”
蓝彩仪把这个名字轻声念了一遍,像是要牢牢记住。
随后,她鼓着脸说道:
“明日未时正,在八方云栈大门外等我。”
贺山缘心底咯噔一下。
“明日还来?”
‘这售后是不是太麻烦了?’
‘难怪跳蚤那家伙提起这单生意时,表情总给老子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不过转念想到对方出手阔绰,贺山缘也只得认了。
“好吧。”
蓝彩仪一看见他脸上那副无奈模样,心中顿时又升起一股无名火。
“怎么?你不愿意?”
贺山缘完全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生气,却还是立即换回那副职业笑容。
“哎哟,误会了!乐意!一千个乐意!”
蓝彩仪这才轻哼一声。
“算你识趣。”
说罢,她从床边拿过储物袋,取出两块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随手抛在床上。
看到那两块中品灵石,贺山缘原本还有些困倦的双眼瞬间亮了。
‘两块中品灵石!’
‘一块中品灵石能换一千块下品灵石,两块就是整整两千!’
‘跳蚤诚不欺我!这客人果然大方!’
他正准备客气两句,蓝彩仪却指着床上的灵石说道:
“一会儿离开的时候,替我把房钱续了。把这两块中品灵石交给楼下掌柜便是。”
贺山缘眼中的亮光顿时暗了一半。
“……好吧。”
‘原来不是给我的。’
‘不过这客人确实富得流油。只要本修把服务做到位,小费想来也不会少。’
蓝彩仪又确认了一遍:
“明日未时正,记住了吗?”
贺山缘微笑点头。
“记住了,绝不会迟到。”
就这样,一对仍旧赤身裸体的男女,真正达成了双方之间的第一次约定。
贺山缘穿戴整齐,拿起床上的两块中品灵石,离开了天字依号房。
他当然可以带着灵石一走了之。
但他没有这么做。
来到一楼柜台,贺山缘将两块中品灵石悉数交给掌柜,替蓝彩仪续过房钱以后,便径直朝贺府方向走去。
……
翌日,未时将至。
贺山缘重新穿上昨日那套粗布衣裳。
这身衣服用料普通,甚至比贺府下人的衣裳还要差上几分,却胜在干净整洁。
他又特意把头发换了个扎法,虽然变化不大,却足以让这张本就没多少人记得住的脸,与平日身穿华服的“贺家三爷”区别开来。
只要不是熟人近距离细看,应当认不出来。
贺山缘照着约定,来到了八方云栈门外。
远远望去,一名红衣少女已经站在门前。
她身段高挑,腰肢纤细,一袭火红长裙将原本明艳动人的面容映得更加夺目。
只是此刻她双手抱在胸前,脚尖不时轻点地面,显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看到贺山缘走来,蓝彩仪立即皱起眉头。
“你怎么才来?!让本小姐在此干等,好大的架子!”
贺山缘拿出灵刻计看了一眼,满脸无语。
“不是约好未时正吗?现在还差一点才到时辰。”
“废话真多。”
蓝彩仪轻哼一声,转身便走。
“跟着本小姐便是。”
贺山缘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一阵莫名其妙。
暗暗啐骂:‘得了,这修仙界的女修当真是没一个脑子正常的。娶这等祖宗回家过日子,纯属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沿着青梧城的街道来到了一处热闹市集。
一踏进市集,蓝彩仪脸上的不耐烦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时而停在摆满精致发簪的摊位前,拿起几支来回比较;时而又凑到售卖灵果蜜饯的小摊旁,买上一小包边走边吃。
见到制作新奇的小玩意,还会像个普通少女般蹲在摊前,兴致勃勃地问东问西。
贺山缘倒也不催。
蓝彩仪看东西时,他便站在后面等;蓝彩仪买吃食时,他也只是抱着手臂在旁边看。
落在外人眼里,无论想象力多么丰富,也绝不可能猜到两人昨日在客栈发生过什么。
最多只会觉得,这是某位富家小姐带着一名相貌普通的中年仆从出门闲逛。
若从某个角度而言,这种理解倒也不能算错。
毕竟贺山缘确实还在等这位大小姐发“工钱”。
逛了大半个时辰,蓝彩仪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下脚步。
“喂,我们找个地方吃东西吧。”
“青梧城可有什么出名的酒楼?”
贺山缘想了想。
“城中主街的苍梧大酒楼最有名。你没去过?”
“没有,那便去那里。”
“先说清楚,我也没去过,不知道好不好吃。而且听说价钱不便宜,一会儿可别说我故意坑你。”
蓝彩仪横了他一眼。
“你这人怎么还是那么多废话?去便是了。”
……
不多时,主街正中,苍梧大酒楼,二楼。
两人在临窗的一处雅座坐下。
蓝彩仪支着下巴,顺着敞开的窗户望向主街。下方行人来来往往,叫卖声、车轮声与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为何,她原本混乱的心绪,竟渐渐安静下来。
嘴角泛起一抹放松惬意的浅笑,整个人像是透着一股难得的安宁与恬静。
此刻她只需坐在这里,看着青梧城的人来人往。
贺山缘见她难得安静,也没有开口打扰,只是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就在此时,二楼入口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这阵动静打破了窗边短暂的宁静。
蓝彩仪皱眉转头,贺山缘与二楼不少食客也循声望去。
只见入口处站着一名身穿麻衣的年轻男修。
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俊朗,气质清爽,即使一身衣着朴素,眉眼间依然带着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从容与自信。
站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位容貌甜美温婉的年轻女修。
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