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尘世途【重置版2.0】笔趣阁无弹窗 > 第177章 逆妖·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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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段被尘封的、浸满了鲜血与绝望的记忆。

    那是凤霜寒死去之后。顾黎,或者说,曾经的顾砚舟,孤身一人,找上了玖天。那时的玖天身边,正带着蛊瑶和杜妖妖。

    杜妖妖不知道顾黎是哪里来的胆子,竟敢一个人就这样找上门来。

    她隐隐约约知道,顾黎和玖天之间似乎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所以她下意识地认为,顾黎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但蛊瑶不这么想。

    她那双画着浓重烟熏妆的眼睛,在看到那个浑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金毛团子”时,瞬间亮了起来。

    她兴奋地、几乎是疯狂地拉着玖天的衣袖,用一种怪异而尖锐的笑声问道,能不能把这个男人当成自己的新玩具。

    那时的顾黎,眼中只有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他无视了旁边那两个女人的存在,一双金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那个云淡风轻的男人,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那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血腥味:

    “为什么杀了凤霜寒?!”

    玖天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地、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开口:

    “他?我不知道。但他杀了,就是杀了,何必在意。”

    这句冰冷到极致、充满了傲慢与不屑的话语,彻底引爆了顾黎。

    “轰——!”

    大乘初期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顾黎的身上猛然迸发开来!

    金色的灵力光焰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他毫不犹豫地就朝着玖天悍然出手。

    玖天的身形只是轻微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顾黎,只是侧过头,看了眼身边早已兴奋不已的蛊瑶,用一种施舍般的、平淡的语气说道:“交给你了。”

    “咯咯咯……”

    蛊瑶闻声,那张妖艳的脸上,熏黑的眼影和涂着黑色唇膏的唇瓣,瞬间绽放出一个极度兴奋而又扭曲的笑容。

    一股股黑色的、诡异的虫形符文,从她的皮肤下浮现,如同活物般在她的身上肆意爬动。

    玖天的身子一闪,便已然出现在了极远的地方,他随意地靠在一块巨石上坐下,那姿态,仿佛只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准备看一场好戏的观众。

    杜妖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冲着顾黎大喊:“顾黎!你不是蛊瑶的对手!”

    她想冲上去拦住顾黎,但此刻的顾黎,早已被复仇的怒火吞噬了所有理智。

    他甚至没有看清来人是谁,只是反手一掌,便将杜妖妖的身躯狠狠拍开。

    他手持着那柄陪伴了他无数岁月的“吟霄”剑,一双金瞳在此刻大放异彩,体内的《太初神决》被他施展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他燃烧了自己全部的精血,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未来,都赌在了这一击之上。

    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击,必杀!誓要将眼前这个挡在自己复仇之路上的女人,彻底轰杀成渣!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蛊瑶的境界,已是实打实的大乘圆满。

    在顾黎那燃烧着所有生命与愤怒的金色眼瞳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那足以毁天灭地、焚山煮海的全力一击,在蛊瑶面前,却显得如此缓慢而无力。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妖艳的女人,带着戏谑的微笑,从容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那速度,快到让他绝望。

    蛊瑶只是轻轻地,抬起了她的手,结了一个无比简单、却又蕴含着无上道则的手印,然后,轻描淡写地,拍在了顾黎的胸口。

    那不是一次猛烈的撞击,而是一次充满了轻蔑与绝对掌控的轻拍。

    “噗——”

    顾黎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他眼前的世界。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力、那燃烧的精血、那不顾一切的决绝,都在这一拍之下,被瞬间瓦解、湮灭。

    他眼中的金色光芒迅速涣散,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整个人如同一颗断了线的陨石,直直地从高空坠落下去。

    “顾黎!”杜妖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顾一切地飞身去接。

    蛊瑶正要追击,想继续她那未尽兴的“游戏”,一道身影却鬼魅般地现于她的身前。

    玖天伸出了他那只骨节隐约分明,肤色冷白匀净,指尖利落干净的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淡淡道:“就这吧。”

    “可是……可是人家还没玩够呢~~这才第一步……”蛊瑶嘟着她那黑色的唇瓣,不满地撒娇道。

    玖天没有重复,只是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看着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够了。”

    蛊瑶的撒娇瞬间收敛,她将一根食指抵在自己的唇瓣上,乖巧地笑了笑:“行吧~~”

    ··········

    另一边,杜妖妖终于在半空中接住了顾黎那沉重下坠的身躯。

    “吟霄”剑发出一声悲鸣,化为一道金光,自动回到了顾黎的储物戒内。

    顾黎死死地咬着牙,那张曾经俊美无俦、此刻只剩金发的容颜下,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生气,惨白如纸。

    杜妖妖急忙去扒开他胸口的衣物,当她看到蛊瑶击中的部位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一个黑色的、小小的虫形印记,但此刻,它正如同活物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向外扩大着诡异的黑色纹路。

    杜妖妖的嘴唇开始颤抖,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辞生……蛊……是辞生蛊……”

    这个蛊,是蛊瑶耗尽一生心血所追求、所钻研的至邪之物。

    一旦种下,便能让人无时无刻,都承受着灼心、蚀骨、噬魂之痛!

    这种痛苦无人能解,永无休止,除非施蛊者主动召回这个蛊。

    话音未落,顾黎的身躯便猛地弓起,陷入了这种言语无法形容的极致疼痛之中。

    他死死地咬着牙,浑身剧烈地颤抖,那疼痛的程度,竟有当初天帝奴印触发时七成的威力!

    他在杜妖妖的怀里疯狂地扭动,像一条被扔在烙铁上的鱼。

    “顾黎!顾黎!”杜妖妖连忙紧紧抱住他,不断地喊着他的名字,试图唤回他的神智。

    然  而,一切都是徒劳。

    顾黎的眉毛紧紧皱成一团,豆粒大的汗珠从他额上不断滚落。

    这是蛊,不是奴印。

    它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绕过了天帝奴印“唯一性”的法则,与那旧日的痛苦,并存在了他的体内。

    而且,“辞生蛊”没有间隙,虽然只有天帝奴印七成的痛楚……但它永远不会停止。

    直到,寄生者彻底死去……

    或者,施蛊者收回它。

    杜妖妖紧紧地抱着怀中不断颤抖的顾黎,踉跄地来到那两道漠然的身影面前。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的颤抖:“玖天……你们是不是有着交易……”

    玖天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声音平淡得仿佛随时能被风吹散:“是。”

    一个字,却如同一座大山,压得杜妖妖几乎喘不过气来。她鼓起最后的勇气,继续哀求道:“那……能不能收回……”

    玖天终于将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了她怀中那个因剧痛而扭曲的男人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如同审视一件物品般的漠然。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如果连这种程度都抵抗不住,那他,也就没有和我交易的资格了……”

    说完,他便不再多看一眼,转身,飘然而去。

    蛊瑶迈着轻快的步子跟在他的身后,她回头,那双妖艳的眼睛再次看向顾黎,眼神中充满了对一件即将到手、却又被强行拿走的精美木偶的、毫不掩饰的失落。

    随即,她的目光又转向了杜妖妖,脸上绽放出讥讽而又恶毒的笑容:“哎呦,原来是圣女大人的情郎啊~~怪人家下手重了点呢~~~~”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却又淬满了剧毒,“可是,这个蛊是人家最厉害的蛊了,能种在他的身上,是他的幸运呢~~”

    蛊瑶那病态而又满足的笑容,如同最锋利的尖刀,将杜妖妖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刺穿、搅碎。

    她的心,在这一刻,如死灰般,再无半点温度。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道身影,一黑一白,渐渐远去。

    杜妖妖知道,以他们这种冷酷无情的态度,是绝对、绝对不会救顾黎的……她的心乱到了极致,仿佛被无数根丝线缠绕,越收越紧,让她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怀中的顾黎突然因为一阵更为剧烈的疼痛,猛地从她怀中滑落在地。

    “顾黎!”杜妖妖看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他,心中那股无边的绝望与愤怒终于爆发,她冲着他嘶吼道,“你是三岁的小孩子吗?!为什么要这么鲁莽?!”

    然而,没有人回应她。空旷的荒野上,只有顾黎那因无法忍受的剧痛而发出的、粗重而又 急促的吸气与吐气声。

    杜妖妖的怒火瞬间被心疼所取代,她连忙再次蹲下,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她能感觉到,“辞生蛊”所带来的痛苦,被精准地卡在了顾黎的临界点上,它不会让顾黎就此昏厥过去,而是要让他清醒地、时时刻刻地、永无休止地感受着这份痛苦。

    顾黎开始本能地、机械地,用起了他在天帝奴印发作时,唯一能保持清醒的办法。

    他用自己的手指,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身躯。

    那件华贵的上衣,在他自己的手中,被撕扯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然后,他的指甲,如同锋利的铁钩,深深地钻入自己的血肉之内,随即,再狠狠地、向外一拉!

    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那翻卷出来的、鲜红的血肉,在苍白的天空下,显得那样的触目惊心。

    杜妖妖见状,瞳孔猛地一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破碎的尖叫:“不要——!”

    她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用自己的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顾黎那沾满了鲜血与碎肉的手指,将它们强行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她将他的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背上,哭着喊道:“痛的话……挖我好了……不要再挖了……顾黎……求你……”

    顾黎仅存的那一丝清醒,让他本能地不舍得对杜妖妖下任何重手。

    他的指腹,只能在杜妖妖纤薄的后背上来回地、疯狂地揉搓,在那华美的衣袍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爪印。

    然而,他全身的颤抖却丝毫没有减弱。

    突然,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从他的牙齿间传来,那响声杜妖妖听得清清楚楚。

    随即,一口鲜血从他紧咬的唇间溢出,那鲜血中,竟还带着几颗被他自己生生咬碎的牙齿碎渣……

    杜妖妖抱着顾黎,彻底不知所措……

    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慌乱中找不到任何一点想法……她没有抱怨顾黎的何等愚蠢与鲁莽。

    因为他就是这个样子……一个蠢蛋……但抱怨又有什么用处……

    怎么办啊……

    杜妖妖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

    她用自己的脸颊,紧紧地蹭着顾黎那冰冷而又布满汗水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地、仿佛在说给自己听一样地呢喃着:“不怕……不怕……”

    · ········

    除了蛊瑶……还有……还有什么办法……

    想……快想啊!……

    顾黎……顾黎……这个蠢蛋……这个这么愚蠢的蠢蛋,居然是来自蓬莱的……

    蓬莱!

    对了!蓬莱仙岛!那种传说中的圣地,一定有办法!一定有救他的办法!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那被绝望所笼罩的世界。

    杜妖妖抱着顾黎,用尽全身的力气,重新站了起来。

    怀中的顾黎,手掌在她后背上的揉搓动作渐渐变低、变缓。

    他适应了这种疼痛,但这绝不代表痛苦的消失,只是他的身躯,已经麻木地将这份永无止境的折磨,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

    杜妖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又无比坚定的光芒。

    去蓬莱。

    杜妖妖抱着顾黎,用尽全力站了起来……但她的身体,却迟迟没有动身……

    蓬莱在哪……

    就算知道了,真的要去吗?

    自己,堂堂的魔州圣女,在如今魔州与整个天下局势都如此严峻的情况下,擅自前往?

    而且,那可是蓬莱仙岛,是正道修士心中的至高圣地。

    自己这样一个充满了魔气的存在,恐怕刚一靠近,就会被那里的大能当成邪魔外道,直接出手灭杀了吧……

    怎么办……

    杜妖妖的目光,再次落回了怀中。

    她看着顾黎那紧闭的双眼,和那因无休止的痛苦而时不时轻颤的眼皮,她缓缓闭上了自己的眼睛,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

    蠢货顾黎,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这一次,该我救你了……

    她  不再犹豫。

    她将顾黎小心翼翼地背在自己身上,用双手从他腿弯处穿过,将他牢牢固定住,再将他那无力垂下的双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将脸贴近他的耳边,用一种近乎于祈求的声音,轻声说道:“别死……顾黎……别死……”

    怀中的人,毫无反应。

    一股绝望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杜妖妖冲着他嘶声吼叫:“别死!到底要怎么去蓬莱啊!你这个蠢货!”

    这一次,有了回应。

    顾黎那早已被鲜血与碎牙模糊的牙缝间,艰难地挤出了几个破碎的字眼:“我……腰……的……玉……”

    杜妖妖闻言,连忙伸手,顺着他的腰间摸索,很快,她便拉出了一块玉牌……那是一块看起来很平凡的玉……玉牌上,只刻着两个古朴的字——“瑶黎”。

    是……他口中的那位南宫瑶溪吗……

    杜妖-妖的心头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她没有时间去细想。

    当她将那块玉牌紧紧握在手心时,一股温润而又清晰的指引,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

    蓬莱的方向,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事不宜迟。

    杜妖妖的身影瞬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光,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极速朝着蓬莱的方向遁去。

    她周遭的空间,因为她那不顾一切的速度,竟开始承受不住,产生了道道裂缝,随即轰然坍塌。

    而在遥远得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玖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向那空间破碎的方向,用他那万年不变的淡漠语气,轻轻说道:“真是薄弱的世界。”

    话音刚落,一个空灵而又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是啊~~”

    杜妖妖在燃烧着自己的精血。

    那紫黑色的流光,如同一道不计后果、不问归途的流星,在天际划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她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但她毫不在乎。

    被随手灭杀了,就灭杀了罢。

    只是……顾黎,你千万别死……

    她将脸颊紧紧贴在他冰冷的背上,任由撕裂般的风声灌入耳中,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呢喃:“顾黎……蠢货……别死……求你了……”

    或许是她的祈求起了作用,背上那微弱的气息竟有了一丝回应。顾黎的口间,支支吾吾地挤出了几个字:“……不……不会……”

    杜妖妖的视线向下,看到了他裸露的肌肤上,那些黑色的蛊虫印记已经蔓延开来,甚至散发着与她同源、却又更加邪恶的魔气。

    她的心被狠狠地揪紧,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真别死……”

    “叫……我……黎……哥哥……我就……”

    那破碎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杜妖妖的耳中。

    杜妖妖猛地一愣。

    她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个不正经的蠢货,居然还在想这些!

    但那怒火,在触碰到他那微弱到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气息时,瞬间便化为了无尽的酸涩与妥协。

    “黎哥哥,别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颤抖,却无比清晰。

    背上的身躯,似乎因为这声称呼而获得了一丝力量,竟发出了一阵破碎的、仿佛漏风般的笑声……

    随即,是更加微弱的道歉……

    “对……不……起……”

    “只要不死……什么都好……”杜妖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被狂风吹散在身后,她将他贴得更紧,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仿佛这是一个能拯救他的咒语,“……黎哥哥……”

    叫这个蠢货“黎哥哥”,真是……很怪……

    但杜妖妖还是一口一个“黎哥哥”地,不停地、轻声地呼唤着,安慰着背上那个蠢货顾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