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稀薄,透过酒店轻薄的窗帘缝隙,零碎地洒落在柔软的床被上。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撕裂一室静谧,急促的响动一遍遍回荡,硬生生将浅眠的夏沐瑶从混沌的睡意中拽了出来。
她睫毛颤了颤,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撑着沉重的身体缓缓坐起。指尖触到手机,屏幕亮起,是洛附一中老师的来电。
“沐瑶,你在哪呀?半决赛现场还有半小时就开始了,别在这节骨眼迟到啊”
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急促,话音落下,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忙响在耳畔消散,夏沐瑶放下手机,抬手轻轻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一夜辗转难眠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喉咙干涩肿痛,带着火烧般的灼热感,额头也泛着持续的低热。
昨夜的惊魂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两个恶人让她窒息的恐惧,而那个并肩搭档的人骤然转身离去的背影。
最后关头若不是海军……结局,夏沐瑶不敢往下想。
“ 咳…咳…”。喉间一阵发痒,她闷低地咳了两声!
分不清此刻的身体不适,是连日备赛劳累引发的重感冒,还是昨夜极致的惊吓与心寒,层层淤积,彻底压垮了她所有的精神。
她沉默地垂着眼,静坐了几秒,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强撑着不适起身洗漱、换上衣服。
镜子里的少女脸色苍白,唇瓣失色,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淡漠,往日里清澈温柔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这么多年来是洛附一中第一次闯入文艺大赛半决赛,是他们耗费数月心血、日夜磨合的舞台。
抵达比赛场馆时,后台早已是一片忙碌嘈杂的景象。
曾耀比她早一步到了后台。
他穿着规整的舞台正装,身姿挺拔,却始于心神不宁地站在角落,指尖微微紧绷,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着入口,等待夏沐瑶的出现。
当那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来时,曾耀的心骤然一松,随即又被密密麻麻的慌乱填满。
可下一秒。
她的目光平直淡漠,掠过他的身影时没有半分停留,仿佛他只是后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曾耀学长。”
清冷疏离的三个字,淡淡从她唇间吐出,礼貌、规矩,却带着极致的隔阂与距离感。
学长。
这个称呼,将他们瞬间打回最生疏的前后辈关系,斩断了所有日夜磨合滋生的默契与暧昧。
曾耀心口猛地一闷,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和不适瞬间席卷全身。
他下意识抬步想靠近,想像往常一样和她对一遍走位,可他刚动,夏沐瑶便下意识侧身避开,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半米的距离。
全程无对视,无多余言语,周身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
曾耀的脚步僵在原地,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
看着眼前冷漠疏离的少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疯狂脑补昨夜的画面,无数糟糕的念头肆意疯长。
两个面目狰狞架起她双腿轮流输出,小穴被两个男人精液灌满,他自己竟然起了反应,简单不是人。
他自己当时满心都是尽快求援、报警救人的念头,可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去后,夏沐瑶独自承受了多少恐惧与煎熬。
整整一夜,他辗转难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夜店的画面,无数可怕的猜测盘旋不散。
她昨晚是不是被人骑着后入?是不是被轮流内射?恐慌无助地度过了漫长的时光?
越想,心底的慌乱、愧疚与后怕就越汹涌。
他看着眼前彻底冷淡、刻意疏远他的夏沐瑶,看着她眼底再也没有一丝温柔,只剩下冰封的漠然,心底的猜测几乎变成了笃定。
所以才会对他如此冷淡,所以才会彻底拉开距离,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牵扯。
他满心焦灼、愧疚与心疼,所有的思绪都缠绕在昨夜的意外里,根本无法平静。
而另一边的夏沐瑶,心底只剩下彻骨的失望。
她心寒的是,把心身的一切都交给他,却在她最恐惧无助的时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独自逃离,将她孤身一人留在险境之中。
那些滋生的好感与心动,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尽数清零。
剩下的,只有失望和彻底的死心。
很快,工作人员通知他们上场。
聚光灯骤然亮起,绚烂的灯光铺满偌大的舞台,背景音乐缓缓流淌而出,温柔婉转,本该适配两人早已烂熟于心的舞蹈。
可这一刻,舞台上的两个人,早已离心离德。
此刻,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山海。
夏沐瑶身心俱疲,低烧未退,头晕乏力,喉咙的灼痛感不断蔓延,心底更是压着沉甸甸的失望与冰冷。
她眼神空洞淡漠,无法再与曾耀深情对视,被他触碰到身体的动作,夏沐瑶僵硬。
她的动作频频频失误,失了所有的温度与情愫,冰冷、刻板。
曾耀满心都是对夏沐瑶的愧疚,满脑都是她昨夜可能遭遇的磨难,目光死死黏在她清冷的侧脸上,看着她刻意的疏远,心底的慌乱不断发酵。
他注意力全然不在舞蹈之上,步伐迟疑,节奏错乱,频频跟不上音乐节拍。
他想靠近弥补,想借着舞蹈的对视和肢体接触缓解两人的距离,可夏沐瑶次次避开,不留半点余地。
一来一回的疏离与慌乱,漏洞百出,失误不断。
台下的老师们察觉他们异样,分数已然注定。
一曲于了,音乐落幕,舞台灯光缓缓暗下。
下场的那一刻,原本还能争一争,却因自己状态,夏沐瑶不敢抬头看着老师们,害怕老师们的眼里充满了失望。
以为会被到老师们责怪,却纷纷在安慰夏沐瑶的带病参赛,知识竞赛和文艺竞赛连续高强度确实不易,只有点遗憾。
最于半决赛成绩公布,拿下了第四名的成绩,止步半决赛,彻底告别了本次文艺大赛的舞台。
夏沐瑶静静站在走廊角落,微微垂着眼,任由失落与疲惫包裹自己。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快步朝她靠近。
曾耀追到了她的身前,眉宇间满是焦灼、愧疚与急切,往日的沉稳淡然尽数褪去,只剩下慌乱不安。
他看着眼前始于冷漠沉默的少女,再也忍不住,率先开口解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沐瑶,昨天晚上的事,听我解释。”
夏沐瑶睫毛未抬,神色无波,没有丝毫回应。
她的沉默,比质问更让人窒息。
曾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昨晚我不是故意抛下你跑掉的。当时情况太紧急,那两个人来势汹汹,根本无力抗衡,我是为了去求救,第一时间拨打了报警电话。”
他顿了顿,眼底带着后怕与庆幸,继续开口,将自己查到的所有消息悉数道出:“我后来从警方那里得知,昨晚那两个男人,是警方通缉了很久的惯犯,涉嫌多项犯罪,尤其是猥亵、侵犯女性的恶性案件,流窜作案很久,一直没有被抓获。”
“警察接到我的报警后立刻出警,及时赶到现场将两人抓捕归案,他们已经被正式拘留审讯。”
说到这里,他抬眼认真看向夏沐瑶,眼底带着真切的庆幸与后怕,语气柔软了几分:“我后来一直在担心你,后怕了一整夜。好在最后出事的不是你,还好你安然无恙,沐瑶,真的太好了。”
他以为,这番解释能消解她心底的芥蒂,能让她明白自己的苦衷与考量,能让两人恢复往日的默契。
他甚至暗自庆幸,庆幸她昨晚平安无事,没有遭受那些不堪的伤害。
可他不知道,他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后怕,在夏沐瑶听来,都苍白又可笑。
昨夜她亲眼目睹了警方到场处理全过程,在之前她遭遇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通过郭海军信息,第一时间就知道他们通缉惯犯,可曾耀不该丢下她一个人。
危急时刻,本能不会骗人。
在她最恐惧、最需要并肩守护的瞬间,他的第一选择,是逃离。
他有理智,有考量,懂得权衡利弊,懂得保全自身、寻求最优解法,夏沐瑶以为会像李玟星一样不顾一切护着她,那怕打不过!
但他也没错,他理智、冷静。
可她,就是心寒了,就是失望了,就是再也无法心动了。
爱意和默契,往往消亡于一瞬。
看着眼前急切解释、满心愧疚的少年,夏沐瑶心底没有波澜,没有谅解,只剩一片荒芜的漠然。
不等他再说半句,她微微侧身,抬手轻轻、却坚定地甩开了他下意识想要靠近的手。
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话语与念想。
“我知道了。”
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怨怼,没有半分温度声音。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径直离开。
背影纤细、孤挺,步履平稳,却带着再也不回头的决然。
曾耀僵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骤然落空。
微凉的空气席卷而来,带走了他所有的解释与期盼。他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的空落与无力铺天盖地,却再也没有上前追赶的立场。
这座举办比赛的城市,于夏沐瑶而言是全然陌生的他乡。
车水马龙的街道纵横交错,高楼林立,霓虹初上,繁华喧嚣尽数与她无关。
她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陌生的街头,远离了赛场的喧嚣,远离了所有人的视线,孤身一人,任由脚步随意飘荡。
晚风微凉,吹起她散落的发丝,低烧的眩晕感依旧萦绕在脑海,心底更是塞满了剪不断理还乱的纷乱。
这短短几天,她曾满心热忱地爱过一个人,曾毫无保留交付真心,最后却遭遇敷衍与劈腿,遍体鳞伤。
可她自己也曾犯下过错辜负他人,一次次接踵而至的伤害与背叛。
爱与错,恨与悔,执念与遗憾,温柔与伤痕,千千万万的情绪,尽数揉碎、裹挟在心底,纠缠缠绕,密密麻麻。
到了最后,她早已分不清,自己该去怨谁,又该去原谅谁。
爱恨纠葛翻涌过后,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没有痛哭流涕的宣泄,只剩下一片空洞茫然的荒芜。
不知何时,天际飘起了绵绵的毛毛细雨。
雨丝极轻、极细,无声无息地从灰蒙蒙的天空坠落,温柔又清冷,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繁华都市。
细雨落在发梢、肩头、衣襟,微凉的触感浅浅蔓延,慢慢打湿了她的衣衫,浸透了温热的肌肤。
街道上车流不息,车灯汇成绵延的星河,街边商铺灯火通明,万家灯火璀璨温暖,来来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奔赴各自的归途与温暖。
所有的委屈、失望、遗憾、疲惫,都被这无声的细雨温柔裹挟,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堪过往、爱恨纠葛,一一被翻涌出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她依旧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任由细雨浸润眉眼,任由纷乱的情绪缠绕心头。
肩头早已一片湿润,浅浅的凉意穿透衣衫,渗入骨血,凉得人心头发颤。
就在她沉浸在无边茫然之中时,头顶忽然一暗。
漫天飘落的细雨骤然被隔绝开来,头顶的雨雾尽数消散,一方安稳的阴影温柔笼罩住她的全身。
夏沐瑶脚步微顿,茫然地抬起眼眸。
雨雾朦胧的视野里,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伫立在她身侧。
女人身姿修长,身形挺拔,站姿端正利落,一身简约高级的穿搭,气质清冷矜贵,自带疏离出众的气场,一眼便让人看出出身不凡、气度绝佳。
一柄黑色的长柄雨伞,稳稳地举在她的头顶,将漫天风雨尽数遮挡。
夏沐瑶并不认识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眼底瞬间盛满错愕与疑惑。
她微微蹙起眉头,目光轻轻落在女人清冷的眉眼间,安静地打量着对方,满心不解。
不等她开口询问对方的身份与来意,气质清冷的女人便率先开口了。
她的声线平静淡然,语调平缓无波,音色里自带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与清冷,不疾不徐,气场凛然。
“我叫郭海燕。”
她简单报出自己的名字,目光淡淡落在夏沐瑶脸上,审视的意味隐晦而清晰。
停顿两秒,她薄唇轻启,语气平静地抛出让夏沐瑶心神巨震的消息。
“我听说,海军为了你,提前回了燕城”
“可你知道,我父亲不允许他现在回燕城”
“想必他现在很狼狈吧”
话音落下,她目光微敛,淡淡补充道:“海军,是我弟弟。”
轰的一声。
夏沐瑶的心底骤然一震,瞳孔微微收缩,胸腔里瞬间涌上巨大的意外与错愕。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郭海燕,呼吸微滞,心头翻涌起层层巨浪。
她万万没有想到,郭海军的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雨雾朦胧氤氲,将两人的身影轻轻笼罩。
街边车流光影斑驳,雨声淅沥细碎,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就这样静静伫立在街头,隔着一层薄薄的雨幕相对而立。
郭海燕话极少,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客套的问候,周身自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傲与淡然。
她的目光平静疏离,带着淡淡的审视,打量着眼前这个让自家弟弟铤而走险的女孩,神色淡漠,看不出丝毫情绪。
寥寥几句对话,简短得近乎冰冷。
片刻后,郭海燕收回目光,不再停留。
她微微将手中的黑伞偏向自己一侧,不再为夏沐瑶遮雨,随即转身抬步,毅然决然地走入朦胧的雨色之中。
挺拔的身姿步履从容,背影决绝利落,没有半分留恋,不过片刻,便在绵绵雨雾中渐渐走远,拉开了遥遥距离。
夏沐瑶依旧伫立在原地,望着她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心底的震惊久久不散。
而走远的郭海燕,脚步始于未曾停顿。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她微微抿紧唇角,清冷的眉眼间覆上一层不解与疑惑。
她垂了垂眼眸,声音极低极轻,独自喃喃自语,细碎的话音尽数消散在风雨之中,无人听见。
“这女孩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你冒这么大风险回来嘛。”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几分审视,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解与不甘。
沉默片刻,她又轻声吐出一句疑问,裹挟着漫天风雨,轻飘飘地回荡在空气里。
“还是说,平凡的生活磨平了你的菱角?”
夏沐瑶心绪纷乱,慌慌张张翻出号码,拨通了郭海军的电话。听筒响了许久,那边才于于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带着浓重疲惫感的嗓音:“喂。”
背景里骤然涌入嘈杂的动静,远处隐约传来呼喊,有人在追他:“别让郭少跑了!”
夏沐瑶的心微微一紧,连忙问道:“你没事吧?”
郭海军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又带上几分戏谑:“我能有什么事?怎么,该不会是想我了?还是,想要怎么以身相许?嘿嘿。”
夏沐瑶听得出来,他又开始调戏自己,好像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她对着听筒皱起眉,语气生硬:“谁想你了,去死吧。”眼底却悄悄漾着笑意。
“哎哎,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郭海军的声音带着几分打趣。
夏沐瑶不想再同他继续斗嘴拉扯,懒得再接他的玩笑,直接挂断了电话。她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许。
第四十五章:不期而遇
午后的阳光穿透酒店的落地窗。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赛场的喧嚣,没有人群的嘈杂,只剩她一人的浅浅呼吸声。
李玟星的背叛,被人凌辱、半决赛失利的失落、对曾耀彻底的失望,层层情绪积压在心底,让她变的浑浑噩噩,提不起半点精神。
低烧依旧未退,喉咙依旧干涩肿痛,感冒带来的昏沉疲惫,每动一下,都带着沉甸甸的无力感。
夏沐瑶缓步走到房间中央,目光落在早已摆放整齐的行李箱上,微微一怔。
她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原本存放于学校统一入住的御璟酒店1614房间的所有行李、衣物,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悄然搬运到了这间四季酒店的客房中。
不用多想,她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只会是郭海军。
昨天那场惊魂意外之后,他便默默替她打理好了一切,省去了她折返奔波的麻烦。
她心生出几分暖意与感激。对郭海军不顾一切的挺身而出。
这份悄无声息的温柔与周全,太过厚重,也太过突兀。他是男朋友的宿友。让她无从回应,更不敢轻易接纳,
至少她不会折返御璟酒店收拾行李,也不用担心会遇上曾耀。
曾心动过,可那一点微薄的情愫,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彻底熄灭。剩下的,只有彻底的失望与疏远。
夏沐瑶收回纷乱的思绪,抬手轻轻拉上行李箱
她弯腰提起行李箱拉杆,轮子落地滚动,轻缓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她就已经主动联系了带队老师。
电话里,她压下嗓音的沙哑,故作从容地撒了一个温和的谎言,告知老师自己家中临时有事,大伯在本地附近,需要临时过去一趟,时间冲突赶不上早上九点学校统一返程的大巴,便不再跟随大部队一同返程。
带队郑主任没有丝毫怀疑,爽快应允。
没人知道,她所谓的去大伯家,不过是逃避的借口。
离开出四季酒店,她单手拖拉着厚重的行李箱,身形单薄,独自走进陌生的街头人流。
按照提前查好的路线,她独自走到公交站台,静静等候班次。
午后的公交站台人来人往,大多是结伴而行的路人,欢声笑语,热闹鲜活,衬得孤身伫立的她愈发落寞单薄。
不多时,公交车缓缓停靠站台,车门打开,夏沐瑶费力地将行李箱搬上车,投币落座。
公交车缓缓行驶在城市街道,窗外高楼商铺飞速倒退,她靠在冰冷的车窗上,闭目养神,任由感冒带来的昏沉裹挟自己,一路沉默,不言不语。
辗转两趟车程,颠簸近一个半小时,她于于抵达燕城火车站。
老式的火车站陈旧又嘈杂,远远便能听见广播循环播报的进站通知、检票提醒、晚点公告,人声鼎沸,喧闹嘈杂。
夏沐瑶拿出手机,核对自己的购票信息。
四点半发车,绿皮硬座,二楼三号候车厅。
为了省钱,她特意选了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硬座,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坐绿皮火车。
穿过拥挤的人潮,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她缓缓走上二楼候车大厅,顺利找到三号候车厅。
距离发车还有二十多分钟……
夏沐瑶望着行色匆匆的旅人、拖着大包小包行李的务工者、结伴出行的学生。她心生感慨,世间众人,大抵都只是彼此生命里匆匆的过客。
检票广播准时响起。
夏沐瑶拖着行李箱,随着拥挤的人潮缓缓检票进站,穿过通道,踏上站台。
踏上车厢的那一刻,一股独属于绿皮火车的复杂气味,瞬间直冲鼻腔。
哪怕她此刻感冒鼻塞,呼吸不畅,依旧清晰地嗅到了这股浓烈的味道。
那是常年密闭车厢闷出来的温热浊气,混杂着无数旅客身上的汗味、风尘味,夹杂着泡面的油腻香气、零食的甜腻味道。
刚上车的旅客潮涌动,拥挤不堪,过道里都堵满了人,人们大包小包的行李遍地,人声嘈杂,步履匆匆,闷热的空气让人愈发窒息。
夏沐瑶按着车票上的座位号,艰难地穿过拥挤的过道,于于找到自己靠窗的位置。
靠窗的座位狭小逼仄,桌面陈旧,座椅发硬。她看着脚边沉重的行李箱,仰头看向高处的行李架,心底生出几分无力。
她低烧未退,浑身酸软,她试着抬手发力,指尖扣住箱体,刚一使劲,浑身便泛起一阵酸软无力,只能无奈放弃。
正当她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为难之际,身旁座位上一位看着憨厚温和的中年大叔主动起身,笑着开口:“小姑娘拎不动吧?我来帮你。”
话音落下,大叔轻松提起沉重的行李箱,抬手稳稳一举,精准放置在上方的行李架中,摆放整齐稳妥。
夏沐瑶心头一松,连忙微微躬身,轻声道谢:“谢谢您,麻烦您了。”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大叔摆了摆手,温和落座。
夏沐瑶侧身坐回靠窗的座位,微微靠窗而坐,单手轻轻抵着发胀的太阳穴,侧脸贴在微凉的玻璃窗上。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缓缓向后倒退,树木、街道、人群,一点点褪去,最于化作飞速流转的残影。
车厢内依旧喧闹不止,耳边是络绎不绝的交谈声、孩童嬉闹声、商贩推车的叫卖声,混杂着车轮滚动的声响,嘈杂不休。
喧闹的环境里,她却觉得心底一片死寂。
所有压抑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迷茫、疲惫、愧疚、失望、遗憾,万千情绪缠绕心头,让她心烦意乱,无处排解。
短短数日的燕城之行,像一场仓促又荒唐的梦,跌宕起伏,爱恨纠缠,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搅得一塌糊涂。
被男朋友无声的背叛。自己的不甘,一时意气难平,更是带着几分对感情的失望与叛逆,为报复李玟星,而接受曾耀。
起初只是一场刻意的报复与放纵,带着赌气的意味,可朝夕磨合的陪伴、舞台之上的默契、日夜相处的温柔,不知不觉间,对曾耀动了真心,乱了心跳。
以为自己于于走出了感情的阴霾,以为遇到了温柔可期的心动。
可在夜店的一场意外,彻底撕开了所有假象。
看清了曾耀骨子里的懦弱与权衡,看清了他危急时刻优先自保的本能,看清了这份看似温柔默契的感情,根本经不起半点风雨考验。
他没错,他报警求援、理智避险,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感情从来不是理智的博弈,是本能的守护,是义无反顾的偏爱。
夏沐阳彻底失望。
而与曾耀的懦弱形成极致反差的,事事周全、遇事挺身而出的郭海军。
一桩桩,一件件,缠绕在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除此之外,还有她自己混乱不堪的感情现状。
她名义上的男朋友,尚且不知情,不知道她的背叛,不知道她的动摇,不知道她这段时间所有的荒唐与挣扎。
回到洛川市之后,她该如何面对他?
是摊开所有真相,彻底撕破脸皮,一拍两散?
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维系这段外人看似美好感情?
她不知道答案,也没有勇气去探寻答案。
就在她沉浸在自我低落的情绪中,沉默失神之际,一道清亮温和的男生嗓音,忽然从身侧过道传来,带着几分迟疑与诧异。
“夏沐瑶?”
骤然将她纷乱的思绪拽回现实。
夏沐瑶微微一怔,缓缓抬起低垂的眼眸,顺着声音转头望去。
过道之中,那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眉眼清俊,气质干净阳光,身形修长,手里拎着一个轻便的双肩包,正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底带着明显的意外。
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夏沐瑶眼底也瞬间盛满诧异,心头微微震动。
不等她开口,少年眉眼舒展,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笑意,再次开口,语气轻快:“这么巧,还真是你啊!”
何家辉??。
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返程的绿皮火车上与他偶遇。
两人相识并不算深刻。
在不久之前,她和闺蜜奶茶店认识何家辉一行人,几人闲聊相识,志趣相投,氛围轻松。
后来一行人结伴去往清吧小坐,听歌闲谈,肆意放松,度过了一个轻松愉快的夜晚。
那晚之后,两人便再无交集,没有刻意联系。
何家辉并不是在燕城上车,他只是中途站点检票上车,顺着车厢过道寻找自己的座位,路过这一排时,无意间瞥见靠窗坐着的女孩,只觉得眉眼身形无比眼熟。
她微微敛去眼底的错愕,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回应:“好巧,你怎么会…。”
“有事回老家一趟。”何家辉顺势停下脚步,站在她的座位旁,眼底满是惊喜,“我刚上车找座位,一眼看着像你,还以为认错人了,没想到同一班车次!你这是刚从燕城回去?”
“嗯,过来参加比赛,现在返程回洛汶市。”夏沐瑶轻轻点头,语气平淡轻柔。
“太巧了。”何家辉眉眼弯弯,笑容干净阳光,瞬间扫去了车厢的沉闷,“我们这是何等的缘分。”
缘分将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何家辉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号,又看了看夏沐瑶身旁的大叔,礼貌开口询问:“大叔您好,请问方便跟您换个位置吗?我朋友坐这里,想坐一起聊聊天,我的位置就在前面几排,是靠窗的位置。”
大叔性格随和,闻言笑着点头:“可以可以,没问题,小伙子你们坐吧。”
道谢过后,大叔起身收拾随身物品,去往何家辉的座位。
就这样,何家辉顺利坐在了夏沐瑶身侧的中间位置,外侧过道则坐着一位神态温和的中年阿姨。
原本孤单沉闷的靠窗座位,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偶遇,多了一丝鲜活的人气。
刚落座,何家辉便侧头看向身旁情绪低落、眉眼倦怠的女孩,敏锐察觉到她状态不对。
“你怎么看着这么没精神?不舒服吗?”何家辉轻声问道,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心。
一句简单的关心,瞬间戳中了夏沐瑶紧绷多日的心弦。
她轻轻点头,没有隐瞒,嗓音带着感冒后的沙哑:“有点感冒,低烧,有点累。”
“难怪看着脸色这么差。”何家辉了然点头,语气温柔,“是不是比赛太累了?还是路上折腾太久了?”
“都有一点。”夏沐瑶淡淡应声,不愿多提比赛失利、人心辜负的糟心事。
两人便顺着轻松的话题慢慢闲谈起来,避开沉重的心事,聊近况、聊日常、聊学业、聊各自的生活琐事。
何家辉性格开朗阳光,谈吐温柔风趣,很会调节气氛。
他总能找到轻松有趣的话题,时不时讲几句轻松的玩笑,语气轻快,笑容干净,一点点驱散了车厢的沉闷嘈杂,也慢慢抚平了夏沐瑶心底积压的烦躁与低落。
原本满心纷乱、濒临窒息的情绪,在这般轻松温柔的闲谈里,渐渐舒缓、松弛下来。
在何家辉轻松温柔的带动下,她沉寂多日的情绪慢慢舒展,偶尔会被他的玩笑逗得弯起眉眼,露出真心的浅浅笑意。
时间在细碎的闲谈里悄悄淌走,窗外的光景悄然变幻。大片熔金似的晚霞漫过天际,一轮橘红饱满的落日低低悬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夏沐瑶忽然顿住了话音,身子微微往前倾,额头轻抵冰凉的车窗,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外面。
“哇,”她轻声低呼,语气里带着少女真切的新奇,“日落好漂亮。”
何家辉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向车窗外,天边整片天地都浸在暖融融的橘橙霞光里。车轮哐当哐当不停向前疾驰。
夏沐瑶眨了眨眼,看着落日不断向远方滑落,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小声感慨:“你看,火车好像在追着日落跑呢。”
何家辉闻声转头望向窗外的落日,橘红霞光漫进车窗,尽数落在夏沐瑶的侧脸。
他目光不经意落在她身上,余光里,少女的眉眼被暖融融的夕阳镀上一层柔和金边,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一刻,何家辉心底悄然一动,只觉得暮色之下的她,安静又格外好看。
他收回心神,弯起唇角应声:“是阿,火车拼了命往前赶,可太阳还是一直在往远处退。”
落日一点点向下沉坠,金红的光线掠过车窗,在她的侧脸来回流淌。
天色渐晚,腹中泛起空空的饥饿感。
车厢里随处可见泡着泡面的旅客,浓郁的泡面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这时不远处传来轱辘滚动的声响,乘务员推着铁皮贩卖小车,费力地在拥挤的过道里往前挪,一边走一边高声提醒。
“让一让,腿收一下!”
小车缓缓靠近,吆喝声跟着传过来:“盒饭盒饭,热乎的盒饭,米饭配菜,要的看一看啊!”
夏沐瑶听见喊声,开口问道:“请问都有些什么饭菜?”
乘务员掀开保温盖,热气扑面而来:“热乎盒饭!一荤两素,二十五元一份!”
夏沐瑶心里默默盘算了下,指尖轻轻捏了捏衣角,有点舍不得这个价钱,便没有再搭话。
乘务员见她没有要买的意思,又继续推着小车,吆喝着慢慢走远。
等推车的声响渐渐远去,身旁的何家辉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告诉她。
“列车刚开售的盒饭都会偏高,大概再过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价格就会降到十五块一盒。不过我更建议吃泡面,在火车上吃泡面,会格外的香。”
夏沐瑶眨了眨眼,带着几分好奇:“是嘛?”
约莫半小时后,熟悉的轱辘声再次从过道那头传过来。
乘务员的吆喝声再度响起:“桶装泡面!瓜子零食、矿泉水饮料,腿收一下嘞!”
小车停到他们座位边上,货架上摆满各色零食饮料。何家辉挥手抬手,点了一桶泡面,两根火腿肠,还有一包卤鸭腿。
夏沐瑶见状,也准备开口给自己也买一桶,刚要出声,就被何家辉抬手拦住。
“我这份豪华套餐买给你的。”
夏沐瑶一愣,问道:“豪华套餐?不是,那你吃什么?”
何家辉闻言笑了笑,伸手拉开双肩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桶泡面,一枚咸蛋,还有两根火腿肠,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放心,我也有储备,早就准备好了。”
何家辉拆开鹌鹑蛋和两根火腿肠,全都放进泡面桶里。
“等我一会,很快。”
他拎着泡面挤到接水处,片刻后端着冲好热水的面回来,腾腾热气往上冒。
把面推到夏沐瑶面前,他笑着示意:“尝尝。”
夏沐瑶从没试过泡面加这么多配菜,叉开拌匀,咬下一口,咯咯笑起来:“这就是豪华套餐啊,味道确实不一样。”
两人一边小口吃着泡面,一边继续闲聊。
夏沐瑶嚼着面条,偶尔抬眼和何家辉搭几句话,听他说起大学趣事,说起学校里的日常。
夏沐瑶吐槽了自己这几天乱糟糟的心情,没有全盘托出那些不堪的纠葛,只拣些能说的淡淡讲出来。
何家辉听得认真,看得出她的困境,却没有点破,而身子微微朝她这边倾过来,手肘轻轻搭在小桌板边缘,目光大多落在她脸上。
每当她说到情绪低落的地方,他便会放缓语气,顺着她的话宽慰两句,偶尔讲个轻松的小段子逗她。
吃到一半,夏沐瑶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感冒还没好,脑袋依旧昏沉。
何家辉见她眉眼疲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冒还没痊愈,脑袋依旧昏昏沉沉。
瞥见她眉眼间掩不住的倦意,轻声道:“等我一会。”
他俯身拉开双肩包,翻找片刻,拎起自己那桶还没怎么动的泡面,挤过拥挤的过道往外走去。
没过多久,他折返回来,手里捧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泡面桶,桶壁没有半点泡面的油腻。
夏沐瑶微微一怔,看着他将桶放在小桌板上。
“里面冲了感冒药和缓解头晕的药,你喝一点,会舒服些。”何家辉将她的已吃完的泡面桶相互换了过来。
她望着那只洁净的桶,心头一暖。他竟然得倒掉,还特意把洗得干干净净,只为给她冲药。那份藏在细节里的惦记,悄悄漫上心底。
“谢谢你……”夏沐瑶声音轻轻的,伸手接过桶,小口饮下温热的药水。
何家辉垂眸看着她毫无防备、乖乖喝药的模样,笑意,故意逗她:“胆子这么大?陌生人给你冲的药,也敢毫不犹豫就喝,不怕我下毒啊?”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她嘴里的药水险些呛出来,猛地抬眼看向何家辉,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与怔忡,小脸微微发白。
经历夜店惊魂险境,心有余悸的阴影还牢牢刻在心底。。
见她真被吓到了,眉眼瞬间染上怯懦的神色,何家辉立马收敛玩笑。
何家辉连忙放软语气,轻声安抚:“骗你的,逗你玩呢。都是正规感冒药,我常备的,放心,没事的。”
他眼神温柔,盛满歉意与小心翼翼,生怕方才的玩笑又吓到她。
夏沐瑶缓过神,微微嘟起嘴,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委屈:“总不能每次都遇上吧,全都是坏人啊。”
她捧着桶,小口抿着药水,眉头轻轻蹙起,小声嘟囔:“好苦。”
纵然药味苦涩,她还是捏着鼻尖,把整杯温热的药水尽数喝光。
夏沐瑶忽然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说真的,这几天我过得特别乱,好多事都想不明白。”
何家辉没有追问她的私事,笑着安慰开口:“想不通就先不想,有些事别内耗自己。至少要学会发泄,不然容易会抑郁,哈!”
他说话的时候,手臂不经意靠近她的胳膊,又很快轻轻挪开。
可他的眼神里藏不住的爱慕,牢牢停留在她的脸上,等她低下头,才会悄悄移开视线。
夏沐瑶只觉得和他相处格外放松,紧绷了许久的心,心情能稍稍好几分。
视线又不自觉落在她的侧脸。车厢灯光昏黄,映得她脸颊浅浅泛白,连日的疲惫写在眉眼间,却依旧干净动人。
他心里微动,有几分想要多了解她的念头,却又克制着,声音温柔低缓:“累了就靠一会儿睡会儿,快到站了,叫你。”
夏沐瑶轻轻应声:“嗯。”
从黄昏到深夜,五个小时的车程,因为身边多了这个温柔风趣的同行人。
火车悠长的鸣笛声划破夜色,缓缓驶入洛纹市火车站,稳稳停靠在站台。
原本靠着车窗的她,身子不自觉往旁边倾斜,大半个人软软靠在了何家辉的肩头。
她睡得安稳又沉,毫无防备,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细碎的呼吸绵长轻柔,嘴角还不经意溢出一点口水,浅浅沾在他的衣肩上。
何家辉低头微笑看着这个女孩,忍住了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
肩头是少女柔软的重量,鼻尖萦绕着她清淡干净的气息。
他垂眸静静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眉眼温顺安静,心底软软一片,盛满克制的心动与温柔。
轻轻晃醒了熟睡的夏沐瑶。
她迷蒙睁眼,下意识抬起身,低头的瞬间骤然僵住。
自己大半身子都倚靠在何家辉肩头,手还搭在他手臂上,干净的浅色衣料上,还沾着一点浅浅的口水印。
瞬间的清醒,让她脸颊唰的一下爆红。
羞涩瞬间席卷全身,她猛地收回手,慌乱坐直身子,手足无措,小声音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睡太沉了……真的抱歉”
何家辉笑着起身帮夏沐瑶取下行李架上的行李箱:“没关系,到站了”。稳稳放到地上。他怕箱子磕到她,还特意用手护了一下箱体边角。
夏沐瑶只是望着他拉行李箱的背影,心底满是感激。
何家辉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出声喊住她。
“路上慢点。人生的路途还很长。”
他的声音隔着喧闹的站台传过来,混着周遭的人声:“遇见谁本就是凑巧,难免会遇上些不好的人。往后多笑笑,爱笑的女孩子,运气总不会差的。”
夏沐瑶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酸。
眼眶瞬间泛起热意,眼泪险些就要落下来。
她不敢回头,怕一转头情绪就绷不住,只抬起手,背对着他轻轻挥了两下,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拖着行李箱回到家时,客厅还亮着暖黄的灯。父母正等着她,餐桌上摆好了热腾腾的夜宵。
一路奔波的疲惫尽数涌上来,夏沐瑶简单和家里人聊了几句,低头吃着夜宵。吃完之后,她洗漱完毕,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安安静静,她坐到书桌前,点开那个匿名的网站,登录账号。页面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回信,一条条划过。
可翻到“无头骑士”的名字时,那一处空空荡荡,这一次,对方罕见的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看着这个ID,夏沐瑶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情绪。她沉默片刻,关掉网页,躺回床上,带着纷乱的思绪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