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朋友问我:“你真不心疼?”
  我说:“脏钱,花着恶心。”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抱住我。
  “沈念,你终于出来了。”
  是啊。
  我终于出来了。
  搬进新公寓那天,我只带了几个箱子。
  没有宋家的餐具。
  没有婚纱照。
  没有任何能让我想起宋临川的东西。
  傍晚,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沈念,我被取保了,孩子不是我的,宋氏也没了。你满意了吗?”
  我看了一眼,删掉,拉黑。
  没有回复。
  有些人到最后都不明白。
  我不是为了让他痛苦才离开。
  我只是想让自己活下去。
  半年后,我在商场碰见江曼。
  她推着婴儿车,穿着便利店员工制服,人瘦得脱了相。
  婴儿车卡在电梯缝边,她弯腰去推,急得满头汗。
  我走过去,搭了把手。
  江曼抬头看见我,脸色瞬间白了。
  “沈念……”
  婴儿车里的宝宝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熟悉的小奶音响起。
  【咦,是那个厉害阿姨!】
  【阿姨变漂亮啦!】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江曼看见我的笑,眼眶立刻红了。
  “谢谢。”
  她停了停,又低声说:“对不起。”
  我看着她。
  “你不用对不起我。”
  她怔住。
  “你对不起的是你的孩子。”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知道。”
  我问:“孩子父亲找到了吗?”
  江曼摇头。
  “那个经理早就离开南市了。我现在一个人带孩子,在便利店上夜班。”
  她声音很轻。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攀上一个男人,就能离开烂泥。后来才发现,我自己才是把孩子拖进烂泥的人。”
  宝宝在婴儿车里挥了挥小手。
  【妈妈现在不化漂亮妆了,也不喷香水了。】
  【可是妈妈会给我唱歌,我喜欢现在的妈妈。】
  我从名片夹里拿出一张卡。
  “这是一个母婴公益机构的负责人。那里有免费托育和技能培训,你可以试试。”
  江曼接过名片,手抖得厉害。
  “你为什么还帮我?”
  我看着婴儿车里的孩子。
  “不是帮你。”
  “是帮它。”
  宝宝咿咿呀呀,像听懂了一样。
  【阿姨是好人。】
  【妈妈以前说阿姨坏,妈妈错了。】
  临走前,我弯腰看了看宝宝。
  它的小拳头伸出来,轻轻碰到我的指尖。
  那道心声最后一次响起。
  【阿姨,谢谢你没有把妈妈送去警察叔叔那里。】
  【你要幸福哦。】
  我笑了笑。
  “你也要好好长大。”
  走出商场时,阳光明亮。
  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一声。
  律师发来消息:
  “宋临川案已移送检察院,建议量刑十二年。”
  我回复:“好。”
  然后删除对话框。
  风从街角吹来,带着初夏干净的草木气。
  我忽然觉得,这三年像一场漫长的噩梦。
  醒来后,耳边终于安静。
  车停在我面前。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问:“去哪儿?”
  我看向窗外。
  “回家。”
  不是宋家。
  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