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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满病房的围观和窃窃私语中,我没有哭,也没有再开口求一个字。
那些同情的、鄙夷的、看好戏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我身上,却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心死的人,是不会疼的。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陆淮,看着他与白薇薇上演着情深意重的戏码。
白薇薇依偎在他怀里,半是炫耀半是挑衅地开口。
“淮,你这样对清清姐,是不是太残忍了?她毕竟是你的妻子。要不……这五百万,还是先拿去给姐姐交手术费吧?我没关系的,一个小伤口而已。”
她话说得漂亮,身体却往陆淮怀里缩得更紧。
陆淮搂住她,冷笑一声,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我。
“她也配?一个联合家人羞辱我的女人,一个让我跪着刮彩票的女人,现在让她体验一下,不是正好吗?”
“薇薇,你就是太善良了。有些人,不值得你同情。”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又重又响,确保病房里的每个人都能听清。
我缓缓地收回目光,拉起被子,盖过了头顶。
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将整个世界的恶意隔绝在外。
陆淮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意外,他预想中的崩溃和哀求并没有上演。
但他很快就被白薇薇的撒娇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淮,我们走吧,这里的消毒水味好难闻,我头晕。”
“好,我们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离开。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能感觉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我没有吐出来,而是强行,一点一点地,咽了回去。
真苦。
我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个藏了很久的旧手机。
屏幕亮起,露出一张我很久没换过的壁纸,那是一个少年在阳光下的笑脸。
我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却三年未曾拨打的越洋号码。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几乎要耗尽我所有的力气。
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听的时候,电话通了。
那边很安静,只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沈延……”
“你以前说,只要我愿意,就带我走,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随即,一个低沉而坚定的声音,穿过电波,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算数。”
我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三天后,来接我吧。”
接下来的三天,陆淮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我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心脏越来越沉重的跳动。
护士们查房的时候,总会多停留一会儿,眼神里带着欲言又止的同情。
从她们压低声音的闲聊中,我拼凑出了陆淮这三天的行程。
他陪着白薇薇,把全身上下做了个遍的检查,生怕那个创可贴下的皮肤留下一点点瑕疵。
他又包下了本市最贵的米其林餐厅,请了全城名流,只为给她“压惊”。
报纸的娱乐版头条,是他一掷千金为红颜的深情事迹。
而我,他法律上的妻子,正在医院里,安静地等待死亡。
我的身体在倒计时。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但我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我知道,另一个倒计时,也在同时进行。
三天,七十二小时。
我在心里默数着。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查房的护士推开门,愣住了。
病床上空空如也。
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像是酒店里未曾有人入住过的模样。
床头柜的药盘里,三天的药一颗未动。
药盘旁边,静静地放着一沓刮刮乐。
那是我三年来,刮废的所有“谢谢惠顾”。
最上面那张,是我入院那天刮开的。
它被我咳出的血浸透,干涸的血迹变成了暗褐色,但那四个字,依旧清晰可见。
——谢谢惠顾。
陆淮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正在白薇薇的高级公寓里。
他坐在晨光里,正专注地给白薇薇削一个苹果。
“什么?走了?”
他愣了两秒,随即嗤笑一声,对着电话那头说。
“知道了。跑不了多远,她就是吓唬我,离了我,她活不了。”
“陆先生,您太太的床都空了,东西都收拾完了。”
突然皮“啪”的一声,断了,电话那头传来护士的声音,
“陆先生您还在听吗?我们打电话是想问问您,床头的刮刮乐您还要吗?”
陆淮盯着那截断掉的果皮,手指停在半空,整个人忽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