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
  濮琼枝接到了席小内监的消息——
  如嫔最近振作不少。
  到此为止,是皇后乐见其成的。
  这意味着濮家还重视这位姑母,那她就拿捏了人质。
  可这不是濮琼枝想要的结果。
  如果说之前扶持她,是为了抗衡皇后,有个人在宫里可倚仗……
  那现在,濮琼枝还多了一个理由。
  谁人不知现如今宫里头最得宠的是裴贵妃?
  她看得出,比起裴相,这位裴贵妃才更乐意裴晚晴嫁给九皇子。
  至于具体的缘由……濮琼枝都懒得猜。
  大体上无非就是,皇帝日渐衰老,而裴贵妃没有子嗣……
  看透了裴相的冷血,她怕是早就有意拉拢九皇子,以免来日落得个凋零的下场。
  可若是如嫔这个时候复宠,哪怕是昙花一现,也能让裴贵妃添堵。
  没了皇帝的恩宠,她手里的牌就所剩无几了,她怎么不急呢。
  他们裴家人让她不好过,她只能加倍奉还了。
  此番,春景进京,濮琼枝便是安排了她想办法替如嫔周全。
  具体的操作,春景完全应付的来,用不着她多操心。
  但给裴贵妃添堵远远还不够。
  濮琼枝眼中翻涌着墨色。
  她还另外做了别的安排,到时候孙十三会办好的。
  ……
  南宫华这一晚上都兴奋的睡不着。
  他没想到,夫人也有这样杀伐的时候。
  这让他对这个女人又多了一重迷恋。
  也只有公孙怀礼那样刚愎自用的人,才会暴殄天物。
  放着这样的虎将,当成小猫咪养来逗乐。
  天蒙蒙亮,他就忍不住起身,在院子里打了打拳。
  前世到后来,争斗愈演愈烈的时候,他特地找了个武将师父学的。
  虽然也不过是花拳绣腿,不过,锻炼身体逃命还是可以的。
  等濮琼枝起身洗漱,他就凑在一旁观察她。
  “伯爷今儿是怎么了?盯着妾身做什么?”濮琼枝问。
  南宫华傻眼,“我……昨晚……”
  “伯爷既记得昨晚答应妾身什么话,还不赶紧去?”
  濮琼枝扬了扬嘴角,朝他笑了笑。
  “……”南宫华彻底蔫了。
  这和他想的,怎么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他们昨晚的关系进了一大步。
  可一夜之间,夫人怎么还是这样???难道是他想当然了?
  南宫华真的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怎么处理。
  前世,他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敢。
  这一世好歹他们是夫妻,可他们的相处又不咸不淡的。
  濮琼枝大约看出来他的意思。
  只是她觉得奇怪。
  若是他对她有意,又怎么会对她如此冷淡。
  他们夫妻甚至至今都不曾圆房。
  同床并榻,他都没有一分逾越的,唯恐碰到她丁点。
  他们两个人之间就像隔了楚河汉界。
  中间不仅隔了莫名的距离,还有各种各样的秘密,还有裴晚晴、还有方妙竹……
  她觉得,他只是在和九皇子一较高下,想争个面子的问题。
  收拾妆扮好以后,濮琼枝换了一身衣裳。
  这身衣裳是濮家绣娘听闻她封了宜人之后赶制的。
  虽是赶制,精细之处却丝毫不见敷衍。
  濮家自己的绣娘,绣工都是上乘的,用的也是最好的料子。
  除非皇室明令禁止民用,其余但凡皇室有的,濮琼枝一样都不曾缺过。
  甚至有些东西,在禁用之前,濮琼枝也都沾染过。
  商人,只是没什么地位罢了。
  可他们有钱啊。
  濮琼枝迈着步子出门去。
  这件衣服没有什么巧思,单纯的华贵。
  今日是府尹千金生及笄礼。
  九皇子养伤缺席,她这温淑宜人还得出面。
  毕竟濮家还要在这儿做生意,强龙难压地头蛇。
  “夫人穿这身是好看,会不会喧宾夺主?”晏儿问。
  濮琼枝轻笑一声,“喧宾夺主?”
  “这宴会,除了府尹数我最大,让不开的。”
  “更何况虽然九皇子和伯爷没去,可人都在咱家呢。”
  事实也果然如同濮琼枝预料的。
  按说府尹好歹是官,她不过是一介女流,还是商户。
  不过,高志诚亲自迎接的体面,很抬举她。
  “这高大人也是个滑头!”濮琼枝笑。
  若没点见风使舵的本事,也难在这名利场施展。
  “高大人辛苦,怎么还亲自站在这儿?”
  她刚一下车就几步上前行礼,“殿下养伤,伯爷和父亲陪着,难抽身。”
  “妾身只好代他们前来赴宴,送上贺礼。”
  体面嘛,都是互相的。
  对方肯抬举她,她见好就收,才能有来有往。
  “宜人当真是客气了!贱内和小女一直仰慕宜人风采,只是不好叨扰。”
  “今日,也算是能如愿了。”高志诚说完,作出请的手势。
  “殿下的伤势要紧,不过是小孩子家过生辰,算不得什么事儿!”
  濮琼枝也让了一步,跟着他有说有笑。
  在座的都是人精,再不明白也看出来了,府尹大人是专程等这位呢。
  濮琼枝的礼备的不少,大小箱子盒子,看着都让人眼馋。
  但更让人惊讶的是濮琼枝这身妆扮。
  从头到脚就一个字——贵。
  先前听说濮氏的少东家嫁进京,大家都以为是给人做妾。
  众人都笑濮老东家病急乱投医,贪慕权贵。
  寻常人家,都少有送女儿去做妾的,濮家如此富贵,自甘下贱。
  后来听说,她嫁到了一户没落的伯爵府当娘子。
  众人又嘲笑商户上不了台面,只能屈居末流,再怎么钻营也一样。
  可不过半年的时间,人家是诰命也封上了,衣锦还乡。
  听说,还多次受到宫里头的贵人夸赞。
  就连九皇子在临安地界落脚,都宁可选濮府。
  眼瞧着,濮家这盘棋步步为营。
  如今,府尹都要出门亲自迎接濮家这小娘子了。
  这份热闹众人是愈发看不明白,也只能羡慕濮家祖坟冒青烟。
  这样的宴会,濮琼枝的身份自然是坐在主桌的。
  何况,如今她代表的还有恭宁伯和九皇子。
  从前一同做生意的临安众商人,如今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往前头去。
  只恨他们没有生个好女儿,更没有一早与这位交好。
  ……
  高志诚的女儿,高紫珠坐在一旁撅着嘴。
  明明今日她才是主角……
  凭什么这温淑宜人一来,将她的风头都抢走了?!
  这可是她的及笄礼啊!
  父亲一早都不曾看她一眼,光是站在门口等温淑宜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