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陷落的消息,是在第三日午后传入京都的。
  那天阳光明媚,御所的庭院刚修完一池荷花,幕府将军足利义政正准备品茗,忽然听见传令兵跪在廊下喊:“大阪城破!细川胜元投降,明军已驻城,插满军旗!”
  庭内一阵鸦雀无声。
  足利义政手中的茶盏直接落地,摔得粉碎。
  他当场暴怒:“细川这个狗贼!昨夜还送信说死守不降!怎会……怎会一夜之间,连人带城全跪了!?”
  身边的大臣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得出,局势变了。
  不是一城之失,是畿内门户全开!
  再往北,不到一百里,就是京都。
  大明军打到这一步,意味着室町幕府的脸面、地位、存在本身,全都站在了火线前。
  幕府中乱作一团,足利义政紧急召集诸将,举行御前会议。
  大殿之内气氛沉重,京都的几位大名纷纷赶来,却彼此防备、互相试探。
  “我们得立刻派兵南下,不能让大明逼近京师!”
  “可是现在谁出兵?兵马、粮草、军饷从哪来?东军本部早就空虚了!”
  “把浪人招来,用赏银招人打仗!”
  “可赏银呢?京都府库只有三千贯,不够用三日!”
  几位重臣越吵越大声,最后连足利义政也撑不住了,捂着额头叹气:“那……还有谁能出兵?”
  有人沉声道:“剩下的,就只有比睿山的僧兵和关东的武田、上杉了。”
  “但……他们会来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
  京都以东,比睿山上的延历寺,是当时着名的宗教武装中心,有僧兵上万人,常年操刀修武,号称“天下佛门第一战力”。
  当听闻大阪陷落、细川投降、明军将入京都之际,寺中高僧与武僧齐聚一堂。
  大僧正原本闭目念经,听完情报,只说一句:“京都若战,延历寺不得不卷入。”
  一位年轻僧兵怒道:“那我们为何不趁此机会,降于大明,换一条生路?”
  另一僧兵摇头:“降者或得活,然则延历寺千年香火,若归附异族,信众必散,我们延历寺也就完了!”
  大僧正睁开眼,平静道:“不降,不战,静观其变。”
  于是,比睿山僧兵不上也不下,摆出中立姿态,但暗中开始封山修路,准备战时自保。
  而对大阪大火最敏感的,却是遍布近畿地区的浪人集团。
  这些人原本效忠于各藩,战国乱世中家破人亡,投靠不了幕府,也不信天皇,自成帮派,盘踞山林。
  大明火箭烧大阪,烧的不是一座城,是浪人们最后的“自由幻想”。
  于是,大批浪人四散避祸。
  一些南逃至奈良,一些北上至若狭,还有一部分干脆在夜里投奔明军,混入协军,打着“合作”旗号换活命。
  更多人开始自相残杀,为抢地盘和避难粮仓而斗殴成风。
  京都城外围,已乱成一锅粥。
  就在京都朝廷还在吵,浪人自乱、僧兵观望之时,大明军队已迅速出动。
  徐明在大阪设立新前线司令部,下令各部人马北上京都。
  与此同时,徐闻亲率十万主力大军自山阳道北上,沿着琵琶湖东进,目标,近江!
  近江是京都东部门户,是通往中部、北陆之关键要塞,一旦明军拿下此地,京都将被包夹两面,彻底失去外援通道。
  于是,大明协军先锋部队率先出动。
  这些协军多是投降的日本旧兵,他们打头阵,熟悉地形,被强迫冲锋。
  “大明军旗在后,你们跑,我们开枪。”
  他们只能向前。
  火器营紧随其后,藤牌营侧翼包抄,水军则绕行琵琶湖,派小舰队顺流而上,一路劫桥夺渡。
  短短七日,明军连下坚田、唐崎、草津三城,沿湖一线尽入掌握。
  近江藩的旧主浅井家试图组织反抗,但面对连珠火铳、旋膛炮,一战崩溃。
  京都震撼,最震撼的,却不是足利将军本人,而是其下面的东军诸侯。
  原本他们还想抱团抵抗,但现在,越来越多人开始犹豫。
  有大名开始暗中派人联络大明海军,表示“愿意献粮开城,换自保”。
  另一位旧幕府势力的家老偷偷下令:撤家眷,封金库,准备跑路。
  京都的东军,出现明显分裂:
  一派坚持“死战”,多为老将、世家;
  一派主张“投降保家”,多为中小藩主、边境势力;
  还有一批干脆跑路,带着家眷逃往关东。
  东军的统一战线,正在裂解。
  此时的室町幕府,处于战国前夕,幕府统治力低下,许多地方上实力强大的大名,压根不鸟室町幕府,割据一方。
  想要号召他们勤王,幕府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内殿会议,群臣散漫。
  殿中坐着数十人,分别是来自各地的守护、奉行、旧臣与武家代表。
  名义上,他们是室町幕府的忠臣;
  实际上,大多数人心已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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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府将军的家宰北畠信辅拱手道:“明军压境,越王徐闻虎视京都,望各位诸侯协力,尽起藩兵勤王!”
  “幕府,愿承担粮草、赏金之半。”
  此言一出,堂中一片沉默。
  片刻,一位来自播磨的中年武士站出来,不卑不亢道:
  “将军殿下言重了,非是不愿勤王,实是……兵难募、钱难筹。”
  “我家土地三年未丰,军仓空虚,怎敢轻言兴师?”
  “且据闻,明军火器如雨,数里皆为死地,贸然出战,岂不送死?”
  有人低声附和:“确实如此。”
  “若是幕府能提前送米万石、金千贯,或可酌情调兵。”
  “还有甲胄、弓矢、火绳枪,也请一并配发。”
  “若没有,则以家族为由,暂难应召……”
  坐在正位上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政,一句话没插得进去。
  他的眼皮跳了跳,嘴角抽动一下,终究没发火。
  他知道,这些人说得难听,却是真话。
  他是“幕府将军”,可如今的将军,连自己家的近卫军都快养不起。
  室町幕府早已财政破败,靠着关东贡银和几座寺庙维持开销。
  若想调动诸侯兵马,不只是下令那么简单。
  要给钱;
  要给粮;
  要送武器;
  甚至还要许诺未来的地位、土地、家族承袭。
  一位老臣悄声道:“将军殿下,如今欲号召诸侯勤王,恐需许下实惠之利……”
  “比如……”
  “将西山三郡借与大内家,许其兵来京都。”
  “答应浅井家,若参战,准其世袭守护之职。”
  “甚至,分割禁中旧地,送给畿内诸侯,以结军心。”
  足利义政捏紧了袖口,片刻之后,缓缓点头:“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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