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岩按下录音笔的停止键，靠在椅背上发呆。
这口供，有猫腻吗？
他不是神仙，不可能单靠一段音频就把案子给翻个底朝天。
可奇怪的是，这人说话的调子，太顺了。
人说话不是机器，有喘气儿的时候，有磕巴的瞬间，有突然压低的声音，也有猛地拔高的腔调——那才叫“活人语调”。
可这家伙，每一句都像排练过十遍，不快不慢，不轻不重，连呼吸都卡在该停的地方。
老刑警们常说：假话怕节奏，真话藏喘息。
这人，没喘。
他回过神来，窗外天都快黑了。
五点了。
回不回家？
继续查案？
这选择比选中午吃包子还是面条还折磨人。
庄岩摸出手机，拨了蔚烟岚的号。
“我就猜你没回家。”
那边传来她那种又柔又飒的声音，带着点笑，“庄警官，案子又上身了？”
“你这老婆，比我还会办案。”
他咧了咧嘴，“本来想说……”
“咱都结巴三年了，你还跟我装什么陌生？”
她轻声打断，“我待会儿去给蔚蔚买烤鸡架，小舞那边有白姐盯着，我自己也饿不着。
你呢？别管家里，该干嘛干嘛。”
庄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别搞得像我要走似的，”她笑着，“忙完赶紧回家，饭我给你热着。”
“……嗯。”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去吧。”
“好！”
电话挂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行，干完这摊事儿，回家吃饭！
【叮！案件触发成功。】
【警神签到系统已启动。】
【是否签到？】
庄岩：“……”
果然，免费的才是最坑人的。
别的穿越者系统送钱送功法，我这系统送命案还带倒计时！
签！
【叮！签到成功！】
【奖励发放：推理专家（满级）】
【主线任务：侦破断罪腾图案】
【倒计时：10天】
【任务完成奖励：茧蜂之抗】
【任务失败：收回全部能力】
【倒计时开始……】
推理专家？
庄岩眼睛一亮。
他脑子里立刻冒出个画面：洗衣机滚筒在转，娃儿的小手不停往他肚子上摸——
下一秒，一堆东西砸进他脑子里。
演绎、归纳、类比、逻辑链条、犯罪心理学、微表情分析、证言破绽识别……全是能让他破案的干货。
然后？
没了。
他：“？？？”
就这？
老子现在推理能力是99分，系统给我补了1分，然后说“你成了专家”？
合着我以前不是人？
庄岩气得想摔手机。
等等……
断罪腾图？
断罪……是审判的意思。
腾图？
不是“图腾”吗？
系统连词都打错了？
它知道错，还故意这么写？
庄岩慢慢坐直了身子。
这不对劲。
不是案子不对劲。
是任务名字……在提示他什么。
他把卷宗和录音笔往边上一扔，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发愣。
案发情况看起来是死局：
嫌疑人洗澡25分钟，出来发现老婆死了。
死因：绳勒窒息。
可尸检报告写着——没挣扎，没抓挠，没踢踹，连指甲缝里都没残留。
人怎么死的？
是被吓晕的？还是……根本就不是那时候死的？
可凶手是怎么悄无声息进屋的？
怎么在二十来分钟内，让一个人乖乖站着等死，还不留半点痕迹？
除非——
那人早就死了。
凶手只是选了个“洗澡的时机”，把尸体摆在了现场。
庄岩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一响。
卷宗是死的，得去看现场。
只有亲眼看见那间屋子，才知道这案子是凶手高明，还是陈正央撒谎。
……
警车里，庄岩一边啃盒饭，一边用筷子戳米饭。
开车的周玉龙瞄了眼他，又瞅了瞅那件白衬衫上沾的油星子，一脸“您这警监是不是卷疯了”。
可一转头，后座那个一级警督战古越，正低头猛吃，筷子夹着鸡肉往嘴里塞，连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庄岩瞥了他一眼。
战古越也回看他，嚼着饭，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俩人像打哑谜，却心照不宣。
车里只剩嚼饭的声音。
窗外，天彻底黑了。
你咋觉得他们都没毛病？警察不就该这样吗？好像真挑不出啥。
七分钟，庄岩和战古越蹲在警车边上，吭哧吭哧扒拉饭盒。
警笛一响，车停在了案发小区门口。
一推门，庄岩边走边问：“邻居都问了没？案发那会儿，听见啥动静没？”
“没有。”战古越摇头，“咱们测过了，这楼隔音烂得跟纸糊的似的。
要是有人打架、喊叫、摔东西，楼上楼下肯定听得一清二楚。”
“监控看了没？”
庄岩停住脚，抬头瞅了眼面前那栋灰不溜秋的楼。
“看了。”周玉龙跟个电灯泡似的贴上来，“小区门口、楼道里，所有录像都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死者罗雨荷和陈正央，再没第三个活人进出过这层楼。”
“呵。”庄岩笑了，笑得有点凉，“要么闹鬼，要么——陈正央嘴里没一句真话。”
战古越和周玉龙对视一眼，俩人脸上都写满了“我信你，但我更信科学”。
整个刑侦大队现在都压着一个念头：人就是陈正央杀的。
可问题是——测谎仪刚用过。
他真没撒谎。
当然，测谎仪也不是神仙，不可能百分百靠谱。
可这案子邪门就邪门在这儿。
难怪华康跟庄岩提这事的时候，脸都绿了。
不是他干的？那难道真是鬼掐的？
三人直奔三楼。
现场门口俩警察守着，见庄岩来了，立马蹦起来敬礼。
“行了行了，别整这套虚的。”庄岩乐了，顺手接过周玉龙递来的鞋套。
那刑警咧嘴一笑：“自己人，不装了。”
说起来，这人以前还是庄岩的前辈。
可现在，见了面得先敬礼。
羡慕？有点。
嫉妒？想都不敢想。
人家肩上那三级警督的牌子，三年前他还穿着二级警司呢。
三年啊，啥也没干，光在大队蹭饭，级别蹭蹭往上涨。
别的警察拼死拼活想升职，他在这儿待一天，升职就不是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