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寇令?
  首级竞赛?
  叠加奖赏?
  听到这匪夷的做法,王浩暗暗咋舌,师父这招儿够刺激的,难怪陈楠等人跟疯子一样冲出阵外,围杀那些‘落单’的低阶修士,浑然不怕落人口实。
  就算换成自己……
  “糟糕!”
  王浩面色微变。
  “师弟,怎么啦?”
  陈楠古怪望向他。
  师兄弟的称呼,是陈楠坚持的。
  昨晚两人相谈甚欢,又有以前符箓司的情分,加上‘王焕之’被金长老收作弟子,陈楠总觉得被喊‘小陈师叔’别扭。
  而且。
  陈楠讨厌‘小’字。
  “可是在外遇上了麻烦?”
  王浩苦笑摇头。
  要是自己知道有奖励这茬儿,就不将那两个追兵毁尸灭迹了,此刻他竟有一种错亿的感觉,心头哗哗滴血。
  “师兄,任务就没得变通吗?比如收缴对方的炼尸袋和灵兽袋?”王浩指了指腰间的一大排口袋,心存侥幸道。
  陈楠干脆扑棱脑袋。
  “尸傀宗和汕尾白家有备而来,每人带的零碎宝物都不少,哪有一人一颗脑袋容易分辨。”
  这话倒没错。
  就以王浩为例。
  明明只是干掉了两人,灵兽袋和炼尸袋却收缴了五个,数目根本不对等。
  “哈哈哈,师弟勿恼。”
  陈楠大咧咧地拍了拍王浩的左肩,随后他指向王浩所穿白袍的袖口,那里有一个双蛇缠绕的图案。
  “能有这等标记的,都是白家的核心弟子,想必那人随身带着不少好东西,足以抵过宗门下发的奖励。不像师兄我啊,刚刚只捡了个小虾米。”
  小虾米……
  对筑基期修士而言,炼气三层散修的确算‘小虾米’,相对应地,对方的随身物品肯定少得可怜。
  这话让王浩好受不少。
  “对了,陈师兄可见过三师姐……”
  话刚出口。
  一声巨响由阵外传来。
  转身望去。
  就见刚刚离开的方向,一名面目阴鸷、体型像竹竿儿的男修站于大阵外,正在驱使一件砚台形状的宝物猛轰光幕,仿佛借此发泄心中的怒火。
  “嘶~~白家老祖!”
  陈楠缩起脖子。
  “谁?”
  “汕尾白家族长,叫什么来着,哦,白世明,他可是结丹中期。”陈楠一拍额头,把自己知道的告诉王浩,自从知道白家修士掺和其中,外事殿就将相关情报公之于众,好让宗内弟子有所提防。
  “他发羊癫疯了?”
  王浩面露古怪。
  随即。
  想到陈楠刚刚的话,他下意识挡了挡法袍衣袖的图案。
  “别管他……”
  陈楠忽然笑了。
  他们身在大阵内,对方就算再愤怒,也不可能冲进来。
  就这时。
  一阵更连续的轰鸣响起。
  轰鸣声很远。
  好像远在翠屏山北侧。
  “咦?”
  陈楠忽然不说话了,而是右掌抓起腰间悬挂的宗门玉牌,此牌正散发出淡红光芒,表面有一个红点频频闪烁。
  这是宗门召唤!
  “师弟,山北吃紧,我得赶过去帮忙,你就留在此地。”
  陈楠转身就走。
  没走出两步,他又回过头,郑重嘱咐:“你身上这层皮得换换,万一有人杀红眼,可容易误伤。”
  误伤是假的。
  杀良冒功倒很有可能。
  御兽宗不是左道魔门,但人心叵测,谁敢保证没人为了丰厚奖励而对同门下黑手,况且王焕之这般出名,身家肯定丰厚,自古财帛动人心。
  王浩何尝不懂。
  于是。
  他也懒得回洞府,而是就地脱掉法袍白衣,取出兽皮围裙往腰部一裹,便朝前方的演武场走去。
  他要去演武殿。
  一来。
  是跟师父报平安。
  二来。
  三师姐是否返回宗门,他总得瞧一瞧,如果没有,也好让师父知晓此事,由他老人家定夺。
  山脚外围乱糟糟的。
  到处可见斗法厮杀的痕迹,也到处见到无头的尸身,以及肢解的一截截残骸。当然在路上,王浩还看到了数具御兽宗弟子的完整尸体。
  树,断折。
  路,残破。
  屋,倾斜。
  脚下踩着染血的小径,鼻腔中不断飘进血腥气息。
  由此可见。
  之前的‘关门打狗’非常惨烈,近百名修士的濒死反扑,即便御兽宗人多势众,定然也损失不轻。
  当然。
  越靠近演武场。
  狼藉的场面越轻,越少。
  而且。
  疗伤调息的御兽宗弟子多了起来,他们席地而坐,三三两两聚集着。有的吞服灵丹,有的闭目运功,有的处理伤口,也有的清点战利品、烧烤首级的断面。
  当王浩从身旁经过。
  这些昔日同门纷纷面露警惕,在旁守护的灵兽也龇牙咧嘴、低吼咆哮,显露出明显的敌意。
  其中。
  有不少人识得王浩。
  他们要么点头致意,要么打声招呼,要么目露不屑。
  更有甚者。
  一名炼气七层的熊姓同门,故意朝脚边吐了一口浓痰,神情充满厌恶。
  对此。
  王浩耸了耸肩,径直路过。
  无所谓的。
  尸傀宗气势汹汹而来,不久前的斗法拼杀只是一道无关轻重的开胃菜,留守御兽宗的炼气期弟子,很可能多数沦为炮灰,死得悄无声息。
  两刻钟后。
  演武殿。
  二层。
  王浩肃立在金千鹤面前,神态恭顺。
  就在刚刚,他将遇袭的大致经过讲述了一遍,还提到偷袭者是白子建,其修为高过三师姐。
  除此之外。
  他提到了回宗路上的见闻。
  金千鹤垂眸不语,仿佛在思索和考量。
  过了片刻。
  “焕之,你师姐不必担心,白子建奈何不了她,些许伤势对修士而言,不过是小小磨砺,不足为惧。”
  接着。
  金千鹤话锋一转。
  “你刚才说,沿路见到许多尸傀宗修士陆续赶来,他们成群结队,有的还跟散修混在一起?”
  “没错。”
  王浩点点头。
  正因如此,他返回时绕了不少冤枉路。
  多亏有两个‘保镖’在后追着,那些尸傀宗弟子才没聚而攻之,仿佛默认他是那俩死鬼的专属猎物,不能插手染指。
  “你还见到了白世明?”
  王浩再次点头。
  “是。”
  提起这个。
  他更觉得郁闷。
  现在想想,白家老祖真可能冲他来的,陈楠等人杀的多是散修,白家修士一个都没有,以白世明的身份和‘涵养’,不该那般愤怒发泄。
  “哼,白家倾巢而出,还真够下血本的,就不怕崩了牙口。”金千鹤白眉挑起,眸子里闪过了愠怒,“焕之,你可曾得过一块玉石血符?”
  “血符?有有!”
  王浩马上伸手入怀,把那块古怪血符拿出,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说实话。
  他很想知道此符的用途。
  由于血符只有一块,再加上王浩天生谨慎,所以他没过多研究,仅是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金千鹤抬手一招。
  血符便飞到他的面前,于半空徐徐旋转。约莫十息,金千鹤屈指一弹,一束赤红灵芒自指尖射出,包裹住这枚血符,并缓慢渗透其中。
  过后。
  伴随着再挥手。
  此符便飞回王浩的身前。
  “这块【腾蛇禁符】你收着吧,关键时以精血激活,可召出一道拥有结丹期修为的腾蛇分魂,带你逃离险地。”
  “啊?真是禁符?”
  听到师父的话,王浩喜形于色。
  有关禁符。
  在《符箓真解》中寥寥提起过。
  这类特殊符箓不需要灵力激活,而是以精血、血肉或神魂等为引,威力强得一塌糊涂,只是负面影响不小,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使用它。
  忽然。
  王浩喜色收敛。
  “呃……白家族长是为它来的?”
  “不错。白世明当年在遗迹共得到五块禁符,既然白家倾巢而出,那五块禁符他肯定赐给看中的嫡亲后辈,焕之你的运气不错,一上来就断了他的血脉。”金千鹤笑呵呵道,不过这笑容中有着促狭,还有点儿幸灾乐祸。
  “……”
  王浩无语透顶。
  “放心,老夫已隔绝了符上的追踪印记,白老狗不会逮着你咬的。”
  金千鹤笑着解释。
  有这话,王浩好受多了。
  于是。
  王浩收起了血符。
  随后,金千鹤叮嘱几句,让他安心待在阵内,切莫逞能出去厮杀,将来何去何从自有当师父的安排。
  聊到最后。
  就在金千鹤示意他退下时,金千鹤福至心灵,突然多问了一嘴。
  “焕之,为师考考你,倘若御兽宗势弱不敌,不得不放弃翠屏山,你可有好的建议?亦或者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