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谢俪,梁卫的心里已经激荡不起半点情意。
  他和她结婚三十年,他对她好到极点。
  最后却得到了她一顶绿帽子。
  “梁卫哥哥。”谢俪媚眼如丝,一脸娇羞地看着他。
  梁卫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也没有跟她废太多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梁卫哥哥!”谢俪一怔,在后面喊。
  梁卫连脚步都没有停一下,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她一样。
  他倒也是想质问她,当初为什么在他伤重从部队上退下来后,她就跟人好了?
  随后想想,也没必要了。
  给他戴绿帽子的是前世的谢俪,这一世的谢俪还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谢俪为什么会背叛他。
  无非就是,他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能给她撑起一片天了吧?
  一个断了腿的退伍军人,又只能当个小科长,如何撑得起她的野心?
  “梁卫哥哥!”谢俪喊,却怎么也喊不回他的身影。
  谢俪一双好看的眉毛,几乎要皱在一起。
  怎么回事?
  似乎事情的发展与她想的不一样。
  随后,她捏紧了拳头,回头看了一眼军区医院的方向,那里正住着一个她讨厌的人。
  梁卫是因为跟苏恬恬退婚,才突然不理她的吗?
  这个苏恬恬真是阴魂不散啊。
  都已经跟梁家退婚了,怎么还勾得梁卫心里只有她?
  这是你惹我的,我不会让你好过!
  谢俪心里恨恨地想着。
  ……
  梁卫从军区医院回来后,就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只水杯,却又不喝,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母:“恬恬回心转意了吗?”
  梁卫摇头,却没有说话。
  梁母忍不住道:“恬恬以前不是就爱黏你吗?这么爱你,你好好哄哄她,她会回心转意的。”
  “我没有见到恬恬。”梁卫终于开口了,“宋阿姨不让我见她。”
  梁母:“她拦着你做什么?我们两家一直都好着,你和恬恬的婚约早在你们还小的时候就定下了,那个时候谁不说你们是最般配的。就连宋思宁也说,有你这样的女婿,她和苏司令员就能够放心了,怎么就一夜之间,全变了?”
  这是梁母想不通的。
  他们对苏家还不好吗?
  苏家收养了土匪的女儿,他们知道了,死命帮他们捂着。
  这事要是被举报上去,苏伯义这个司令员就别想当了。
  那可是土匪的女儿啊。
  据说,那个土匪还是个十恶不赦的,在百姓那里名声极差。
  梁卫摇头,他也不知道原因。
  梁母又道:“你和那个姓谢的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她早就想问了。但当时他们在退婚现场,很多话问不得,怕反而激怒了苏家那边。后来儿子又晕了,她更无从问起。好不容易醒了,儿子又急切切地去找了苏恬恬。
  这会,她再忍不住。
  梁卫张嘴,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刚重生那会,脑袋其实并不清醒。前世的记忆,和这一世的记忆,重叠在一起,搅得他脑袋疼。
  记忆一股脑地,全部冲往他的大脑,他忍着疼,才从大院跑去了军区医院。
  找人的时候,其实他脑袋一阵一阵的疼,脸色苍白得像白纸,身子不停的颤抖,身上被冷汗浸湿了,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但为了见苏恬恬,他忍着疼,一间一间地找,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他没有见到苏恬恬,连句爱意都没能表白出来。
  出了医院,见到谢俪那会,他脑袋里的记忆已经吸收一空,但他还没有理清楚,就直接回了家。
  在家这段时间,所有的记忆,终于都理清楚,也知道了他们为什么会退婚。
  起因竟然真的是谢俪。
  他恨不得甩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怎么就没早点重生?
  如果早点重生,最好是重生在退婚之前,他就不会变得那么被动。
  他就绝不会跟谢俪有半点关系。
  离她远远的都来不及。
  可惜,他重生的很不是时候。
  他和恬恬的婚约竟然被退了。
  他和恬恬的婚约,竟然还是毁在了谢俪的手上。
  前世也这样。
  前世他就是被谢俪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那是他傻,不知道谢俪是一条美女蛇。
  但,那个时候,他年轻啊,才十八岁,哪还想那么多?
  以为那就是爱情,追求自由恋爱,他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就想着要跟她结婚。
  到头来,那就是一场讽刺的闹剧。
  现在想想,那哪是爱情?
  那个时候,他是听说谢俪才是那个救他的小女孩,心里一感动,就以为那才是爱情。
  恬恬说得对,爱情怎么可能那么廉价呢?
  “你说说你,恬恬那么好的女孩子,漂亮,大方,家里又有个司令员的爹,总护士长的娘,多好的条件,我就想不明白,你还有那里不满意的?怎么就看上了姓谢那个丫头?她有什么?没爹没娘没教养,还有那样的黑成分。我可告诉你,你要敢跟她结婚,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梁卫:“妈,我知道,我不会跟她结婚的,我都没看上她。”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有些事情,无从说起,但有些话却是一定要讲明白的。
  他不爱谢俪,不爱!
  “没看你,你怎么……”梁母的声音,掩没在梁卫那痛苦的表情中,她不忍心责怪自己的儿子。
  儿子肯定是让谢俪那小妮子骗了。
  那个女人,绝对是个不省心的。
  跟她那个贱蹄子的娘一个样。
  她可是听老梁说过,当年这谢俪的亲娘一直都追着苏伯义跑。人家都结婚了,她还不肯死心,还跑到军部去,告苏伯义睡了她,却不肯对她负责。
  这事当时闹得很大,沸沸洋洋的。
  据说,苏伯义都被抓起了,隔离审查,严查他的生活作风问题。
  那个时候,对生活作风这一块抓得很严,特别是像苏伯义这样有前途的军官。
  要不是组织给了苏伯义清白,这会苏伯义只怕已经回老家种地了吧?
  没想到,这一转眼,他们家就摊上了这谢小芳的女儿。
  跟她娘一样的不要脸。
  儿子或许是被她的纯真给骗了,她还能不知道?
  这女人看上儿子,绝对另有目的。
  他们梁家条件并不差,在这大院里,除了司令员政委,可不就是她家老梁了?
  谢俪这是盯上他们家这块肥肉了?
  梁母痛心于梁卫的年少无知,有心想要说说他,但看到他那痛苦的模样,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儿子,那也是受害者啊。
  梁母绝对不会承认,她儿子被美色所迷惑,做了错事。
  既然儿子没有错,那就是谢俪的错。
  “还能有什么?自以为聪明,被个女人耍得团团转。真当那女人看上了你这个人?你要没个当参谋长的爹,人家会盯上你?”
  梁父一进门,就见到儿子耷拉着脑袋,一旁妻子正在劝着什么,就火冒三丈。
  梁母见他一回家就骂儿子,忍不住道:“你也别骂阿卫了,他心里也难受着呢。”
  “他难受?早干吗去了?”梁父将帽子和衣服交给梁母,让她帮忙挂好,又道,“让他去参加个大比武,不好好在基地呆着,净在外蹦跶。说他,又说是去看恬恬。那倒是把恬恬哄好啊,却惹得人家提出了退婚。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两个女人之间左右摇摆,你真当人家老苏是傻的?”
  “我没有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梁卫一双眉头已经紧皱在了一起。
  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这个时候,他绝对没有跟谢俪谈上恋爱。
  他只不过……
  看她可怜,多关心关心而已。
  他要知道,谢俪早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在算计他了,他早离她远远的了。
  这一世的他还年轻,或许很多事情都想不通,才会着了她的道。
  “那你没事,去车站送什么送?你不知道,苏伯义既然怀疑了谢俪,又怎么可能不派人盯着她?你当人家跟你一样好心?”
  梁卫想反驳,却无从反驳起。
  因为老爸说得一点没有错。
  “你去送她,还不是把把柄往人手上递?”梁父恨铁不成钢。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笨的东西?
  这么简单,明摆着的事,他竟然丝毫没有发现。
  还去送她,在车站那么多的人,还被人把照片给拍下来了,想要解释,都无从解释起。
  但凡有点儿脑子,就不会干这样的蠢事。
  “那也不是儿子的错啊,那是姓谢的狡猾,儿子是中了计了。”梁母忍不住替儿子辩解。
  梁父横了她一眼:“被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还不叫笨?”
  “儿子还小,怎么能想到那么多阴谋诡计?”梁母又道。
  梁父冷笑道:“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上了战场,甚至带队执行任务了。十八岁,还叫小,你就宠着吧,迟早宠出个笨蛋来。”
  梁母上前就要挠他,梁父又道:“行了,你给我安分点。再不安分,给我回乡下去。”
  梁母停下了手,瞪着他直呲牙。
  梁父又对梁卫道:“明天你就给我回部队去,离队都这么多天了,该回去了。”
  “爸,我……”
  “大比武的名额,就别想了。你给我安分点,好好地干好本职岗位,比武的事以后还有,机会多的是。”
  “那能一样吗?”梁母忍不住道,“我听说这次大比武,会有大首长过来检阅,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再好的机会,你儿子也无福享受。”梁父吹着冷气。
  梁母嘟嚷道:“还不是被人给举报的,那个举报了阿卫的小连长,你打算怎么处理啊?那人是叫郗会吧?”
  “嗯,这事我会处理的。”梁父扔下这句话,就回了书房。
  梁母还在唠叨:“你爸就是胆小,不就一个小连长吗?看把他吓的,动都不敢动。”
  却没发现,梁卫自从听到郗会的名字,脸上的表情异常的古怪。
  ……
  被梁父梁母念叨着的郗会,此时正和一队人马,窝在一处山地。
  这里是郊外。
  基地执行了一次小规模的野外训练,一大队和五大队参加了这次训练。
  说是野外训练,其实是一次秘密的斩首行动。
  斩的是特务的首。
  就在前不久,他们得到了消息,有一小股海外势力,偷渡到了白省,在灵岛附近盘桓。
  他们这两支小队,明为训练,实则捉的就是这小股特务。
  军事高度机密,外人不可知,就连基地其他成员,都未可知。
  只有郗会和五大队的苏建国两人知道。
  他们已经埋伏在这里三天了。
  一直都在这附近巡查,一点消息都没有透出去。
  “队长,那边有情况。”突然有队员来报。
  郗会趴在一处草丛里,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听到动静,他又把身子缩回来,小声问:“苏队长那边情况怎么样?”
  “已经从那边包抄上了。”队员回答。
  郗会思索,“冷班长,你带着二班的人,从左侧迂回而上。张班长,你带着三班,从后方包抄。屠排长,你带着一排,分两路,从十点钟方向突袭。剩下的,跟着我,咱给他们来个包饺子。”
  队员顿时兴奋起来。
  他们都有好久没有真枪实弹过了。
  一开始,两位队长带着他们出来,并没有告诉他们,是要过来抓小股特务的,以为只是普通的野外训练。
  他们被部队选上,来参加大比武,进入基地,野外训练这样的任务,已经不知道参加几回了。
  这次,也当普通任务执行。
  没想到,刚到这郊外,队长就把情况跟他们说了。
  这次不是野外训练,而是抓特务,真刀真枪地上,都给他打起精神,真伤着了,那不是伤就是死。
  可不是开玩笑的。
  受伤事小,任务失败才事大。
  队员们会怕死吗?自然不会怕。
  但他们怕不能完美的完成任务。
  这样的任务,对于郗会来说,小菜一碟。
  更危险的任务,他都参加过。
  十三岁那年,他甚至跟着爷爷,去了西南,还参加过战争。
  那是真正的战争,可不是像现在这样小打小闹。
  那是真正凶悍的敌人。
  谁都没有想过,十三岁的他,会是一个合格的兵。
  也没有一个敌人正视他,重视他。
  正是这份轻视,让他得到那场战争的洗礼,从血腥中成长自己,迅速从一个稚嫩的少年兵,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士兵。
  从战场上退出来,他就彻底的隐藏下来。
  除了至亲,和直接领导,没人知道他曾经参加过血一样的洗礼。
  所有有关那次的档案,都被秘封起来。
  爷爷说他是一把剑,出鞘的剑。
  不出鞘时,剑芒隐藏。
  只有出鞘时,才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剑。
  很快,队伍就包抄了上去。
  那小股特务,像被包饺子一样地,被包在一处地势低洼处。
  眼睁睁地看着,包围圈慢慢缩小。
  四面八方的士兵,像天降神兵一样地,将他们围住。
  “跟他们拼了!”
  “他们不让我们活,我们就拉着他们一起垫背!”
  ……
  特务小声嘀咕着,却没有逃过郗会的眼睛。
  突然,他喊:“小心!散开!”
  眼尖地发现,一颗手榴朝他们飞来。
  飞来的方向,竟是苏建国那边。
  他几乎是跳跃而起,脚上的力量不小,迅速地踢向那颗飞来的手榴弹。
  手榴弹被踢飞的同时,他手上的动作也不慢,已经用力地推向了苏建国。
  “呯!”
  手榴弹的巨响,同时把四周的人都倾翻了。
  郗会带着苏建国往地上一滚,那倾起的浪潮,还是把他们的身子往前又推了几步。
  “苏队长,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建国甩了甩被手榴弹炸得嗡嗡的耳朵,“你怎么样……”眼尖的发现,郗会的手臂上全是血。
  他大惊失色,“你受伤了?”
  “没事,嘶——”
  苏建国已经将他扶了起来,吩咐下去:“吴副队长,你带领成员将这群杂碎抓起来,带到总参部去。”又叫上一班长,火速将人送往军区医院。
  “我没事,就是一点小伤,这次的任务为重。”
  苏建国却并不听他在那里说着没事,没事手臂能炸成这样?
  要是不处理,说不定手臂就毁了。
  苏建国亲自开车,把人送到了军区医院,推进了手术室。
  宋思宁她以为受伤的是儿子,得到消息赶到手术室外,看到的正是儿子双手捧着脑袋坐在外面长凳上的身影。
  身上迷彩服被手榴弹炸得破洞,脸上全是灰。
  急忙把他拉住,却听苏建国道:“妈,我没受伤,这血是沾的我战友的。”
  宋思宁还是检查了一番,见真的没有受伤,她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有人受伤?”
  特务虽然抓了,但谁知道有没有漏网之鱼,对于行动内容,苏建国不能透露半分,哪怕是自己的妈妈也不行。
  他只是含糊地说了一通,只是说他的战友被手榴弹炸伤了,别的什么也没有说。
  任务内容更是半字没透露。
  宋思宁也是从战争中过来的,看儿子的神情,也知道有些东西是机密,不能乱说,也就没有再问。
  只是道:“是你战友救的你?”
  “是的,当时如果不是他推开了我,又把手榴弹一脚踢开,现在躺在手术的人,就是我了。”
  宋思宁道:“没事,刘医生的医术好着呢。”
  如宋思宁说的,没多久,手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刘医生从里间出来,取下口罩道:“伤员只是伤了手臂,没什么大碍。”
  苏建国忍不住问道:“会留下残疾吗?”
  刘医生看了他一眼:“没那么严重,就是被炸.弹的余波涉及的,手臂有几片弹片,也没伤了骨头,取出来就没事了。”
  苏建国松了一口气。
  很快,郗会就自己从手术室走了出来,也没让护士搀扶。
  苏建国急忙上前扶住他:“真的没事?”
  郗会:“我早说了,没那么严重,你是自己吓自己。”
  这样的伤,郗会经历多了,只是伤了手臂而已。
  就是看着吓人,其实连筋骨都没伤。
  当时他把手榴踢出去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距离,爆.炸时可能产生的威力,会波及到的危害。
  “我就休息一下,下午就可以回基地。”他不放心那些特务,怕中间出差错。
  ……
  等苏恬恬知道的时候,郗会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
  她也以为受伤的是自己的哥哥,让苏宁宁推着轮椅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穿迷彩的军人,被人扶出来。
  她道:“哥哥,听说你受伤……”
  那人一抬头,她却发现了自己认错了人,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