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骚扰电话是从第二天早上开始打来的。
  第一个打到妈妈手机上,说了些模糊的威胁话,语气阴沉,叫她“管好自己女儿”。
  妈妈没有慌,挂断之后打给我,声音很稳。
  “知微,这个电话我录音留存了,你说的那些我们都记着。”
  “好,”我攥着手机,胸口有一块东西松开了,“还有其他电话吗?”
  “你爸那边也来了一个,他也录了。”
  “行,先别回,把号码发给我。”
  我在他们打过来之前就已经提醒过父母,遇到陌生来电,一律录音,短信截图,不要回应任何内容,不要和对方争辩。
  那天下午,我带着父母的手机去辖区派出所,把所有记录打包提交,申请立案。
  民警接收材料,查了查那些号码,皱起眉。
  “这批号码有意思,是集中注册的虚拟号,背后有号码池,这类手段一般是有组织地使用的。”
  “我怀疑是张凯通过第三方渠道雇人骚扰,”我说,“目的是用我家人的安全来逼我撤回报案。”
  民警把这条记录写进去,告知会并入原有案件一并处理。
  走出派出所,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我站在台阶上,给爸爸发了条消息。
  “都交给警察了,你们最近出门多留意一下周围,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爸爸回了个“好”。然后发来一段话。
  “知微,我和你妈这几十年,遇到什么事都过来了。你不用担心我们,你把自己顾好。那些欠你的,你一条一条往回拿。”
  我站在路边,看着这段话,眼睛酸了很久。
  公司里,苏晓已经找到律师咨询了。
  律师朋友跟我说,有人在问关于诽谤罪的民事赔偿构成,以及是否可以以“胁迫参与”为由减轻刑事责任。这个问询方向,一听就是苏晓的处境。
  她扛不住了。
  林帆那边,我收到了他在律师见证下签署的一份陈述文件,里面把张凯策划团餐圈套的时间线、分工安排、他本人参与的部分都写得相当清楚,最后一行是“主动提供以上材料,配合调查组及警方核查”。
  他交给了陆砚的调查组,也同步交给了警方。
  我拿到这份文件副本的时候,想起他在电梯口和我谈交易的那天。他当时想用这些材料换我给他担保,我没有答应。他最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看清楚了张凯已经撑不住。
  人都是这样,能不能做对的事,多半取决于做错的代价够不够大。
  与此同时,日料店老板联系了我的律师,表示想当面道歉。
  我说可以。
  老板来的那天,坐在咖啡馆里,茶杯握在手里,一句话说了三次才说完。
  “我当时鬼迷心窍,张凯说只要照他的话说,他把我的损失全补回来,我……我现在知道我做错了。对不起。”
  我看着他,说了句让他多少出乎意料的话。
  “老板,你的损失不需要我来追回,警方会走司法程序追缴涉案资金。你现在能配合作证,比跟我道歉更重要。”
  他点着头,眼眶泛红。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件事,从来不是他和我之间的事。
  他只是被人拿来用过一次的棋子,我曾经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