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说他们理解错了你的意思,把‘大胆闯、大胆试’,硬生生曲解成了贪腐谋私,是吗?”
刘重天话锋陡然一转,步步紧逼,语气里的讥讽不加掩饰,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齐全盛:“全盛同志,事到如今,你仍旧没有认清自身的问题。
你是镜州市委书记,是一市之首,身居高位,一言一行皆有表率,怎能说出这般不负责任、有违身份的话呢?
你想过没有,你这样的一句话出口,下面的人会怎么想?
还是说,你根本就知道后果,默许了。
为了你的政绩,为了你的绝对权力默许了。”
“胡说!”齐全盛火了,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身形晃了晃,扶住沙发,差点没栽倒。
刘重天恍然未闻,继续逼上来,“胡说不胡说,你心里明白。
如今闹出这么大的案子,数十亿国有资产流失,上万蓝天职工的切身利益受损,你一句轻描淡写的‘他们理解错了’,就想把这滔天罪责撇在一旁,就此翻篇吗?
我告诉你,白可树、林一达这帮人,早就把你那句‘发展至上,要不择手段’,当成了肆意妄为的尚方宝剑。
他们都说,只要是为了发展项目、为了镜州的GDP政绩,即便越几条红线、违几项规矩,你这位市委书记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重天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凌厉,“毕竟,在镜州,你齐全盛就是说一不二的天嘛。”
“一派胡言!”
齐全盛猛地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长久压抑的怒意彻底爆发,眼底寒意森然,多年主政一方的威严尽数展露,“重天同志,你这是刻意混淆视听,偷换概念!
若是按照你说的,几年前,你作为冶金厅厅长,你们下属的一个钢铁集团腐败是不是也和你有关?啊?”
此话一出,刘重天脸色骤然剧变,心底像有根刺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前些年的冶金系统腐败案,同样是他仕途上最不堪回首的一段隐痛。
当年他在镜州和齐全盛斗法落败,就彻底沦为政治斗争的失败者,明面上是平调去冶金厅,实则是被时任省委书记陈百川弃用。
毕竟,没有哪位领导会喜欢一个摆不正位置的下属。
这般处境下,他在东江省政坛举步维艰,处处受制。
冶金厅也不例外,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官场江湖,省冶金厅虽是清水衙门,但同样派系林立、关系复杂程度丝毫不亚于地方。
他这个“失势之人”空有厅长头衔,没有上面的支持,各项工作开展的极其缓慢。
直到冶金厅下属集团董事长——时任省长的公子,率先公开表态支持他的工作,为他站台撑腰,他才总算在冶金厅站稳了脚跟,勉强有了几分立足之地。
可世事弄人,没过多久,该集团惊天腐败案轰然爆发,东江一片哗然。
一时间,流言蜚语、恶意揣测铺天盖地,尽数涌向他,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迫于舆论压力,也为了自证清白,他只能向新任省委书记郑秉义主动表态,力主彻查此案,绝不姑息。
谁也没料到,彻查到底的结果,竟是将当初力挺他的省长儿子彻底牵连进去,直接送入了法网。
此事一出,东江政坛再次非议四起,各种难听的言论甚嚣尘上。
人人都说,他刘重天是忘恩负义,为了攀附新上任的省委书记郑秉义,不惜出卖了对自己有提携之恩的省长,拿省长公子的仕途,给自己献上了一份血淋淋的政治投名状。
从此,这件事就成了刘重天心头的一根刺,如今被齐全盛挑拨,简直让刘重天如鲠在喉。
果然,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对手,总能那么精准的抓住你的痛脚,让你无法辩驳。
祁同伟看着眼前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局面,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头沉甸甸的。
他此刻才算彻底领会,省委书记郑秉义临行前反复叮嘱,让他务必紧盯齐全盛与刘重天、妥善调和二人矛盾的深意。
这两人积怨已久、执念深重,眼里只剩彼此的旧怨与一时的是非对错,全然不顾镜州眼下动荡不安的大局,若无人强势镇场、居中调和,后续各项工作根本无从推进。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打开技能【气场】,猛地沉声喝道:“行了!都给我住口!”
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一道闷雷,直直炸在两人耳畔。
齐全盛、刘重天浑身皆是一震,方才满脸的怒火与争锋之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惧,犹见天威。
谁也不曾想到,这位空降而来的年轻书记,竟有如此慑人的气场!
齐全盛心头更是一凛,恍惚间,竟重回当年自己任镜州区长时,直面省委书记陈百川的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周身仿佛被无形的气势笼罩,下意识地收敛了所有锋芒,再不敢有半分放肆。
刘重天也好不到哪里去,久久才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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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状态让祁同伟十分满意。
要是自己只是一个市委书记,正厅级,还真造成不了这样的效果。
级别上的加成,让他的气场在面对级别低于自己的尤为好用。
镇住两人,祁同伟才缓缓站起身,虎目扫过两人,语气严肃而道:“全盛同志,重天同志,咱们都是党的高级干部,我希望你们还是要讲讲大局。
省委派我们来到镜州,核心使命是稳定当下动荡局势、安抚民心、挽回国有资产损失,不是让我们在这里争执对错、清算私人旧怨。”
一句话,力道千钧,瞬间将两人残存的火气压下去大半。
祁同伟先看向齐全盛,语气稍稍放缓,给足了这位老书记应有的体面与尊重:“全盛同志,你主政镜州多年的功绩与为人,组织看在眼里,历史也会给出客观公正的评价,绝不会仅凭涉案人员的几句供词,就全盘否定你的过往。
但蓝天案案情错综复杂,牵扯重大,白可树、林一达的供述是关键线索,我们必须实事求是、逐一核查,这既是对组织负责,更是对镜州上万百姓负责。
所以,重天同志的话我希望你别太放在心上。”
随即转头看向刘重天,语气严肃,带着明确的告诫:“重天同志,我理解你秉公执纪、一查到底的决心,但办案要讲实证、分主次、守程序,绝不能仅凭涉案人员的一面之词,就随意定性一位深耕地方多年的党员干部。
你心里应该清楚,全盛同志口中的‘发展至上’,是谋镜州发展的决心,这与贪腐谋私的违法行径,本质上有着天壤之别。
当然了,你有疑问,我也能理解,后续我们可以依规调取当年会议记录,逐一核实每一项决策的背景缘由。
但绝不是在这里,像个市井小民,泼妇骂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