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水龙头开着。
镜子里的人面色平静,连一丝眼角的红晕都没有。
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黎总,姐夫是不是生气了?”
“生什么气,他脾气好,过两天就好了。”
黎烟的声音透着一股笃定的轻松。
我关掉水龙头。
抽出一张擦手纸,一点点按干手背上的水渍。
推门出去的时候,派对已经准备散场了。
朋友们三三两两地拿着外套往外走。
黎烟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车钥匙。
江叙乖巧地站在她身侧,围着一件女士围巾。
那是黎烟的。
“赫川。”
黎烟看到我出来,冲我招了招手。
“小叙的车今天送去保养了,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他回去。”
她走过来,替我理了理衣领。
“你先回出租屋,早点休息。”
“明天周末,我带你去吃日料。”
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苏泽在旁边冷笑出声。
“黎烟,你把未婚夫扔下,去送别的男人?”
黎烟皱了皱眉。
“苏泽,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刻薄。”
“小叙一个人异地打工,大半夜的自己打车不安全。”
“赫川住的地方离这儿近,地铁直达。”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你说是吧?”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眼睛。
“嗯。”
我点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
黎烟满意地笑了。
她习惯性地想吻一下我的脸颊。
我低头去拿包,完美地错开了她的动作。
“我先走了。”
我拉着苏泽,径直推开了大门。
身后的黎烟没有追出来。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江叙怯生生的声音。
“黎总,哥哥真的没生气吗?”
“放心,他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出了小区,苏泽气得在马路边直跺脚。
“沈赫川,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你就这么看着她带那个绿茶走?”
我拢了拢外套,看着街口闪烁的红绿灯。
“苏泽,不重要了。”
“什么不重要了?”
“她送谁,把钥匙给谁,都不重要了。”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把苏泽塞进后座。
“早点回去休息,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回到那个破旧的出租屋,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这是我和黎烟住了五年的地方。
墙皮有些脱落,沙发是二手市场淘来的。
我拿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五年,我所有的心思都花在怎么帮黎烟省钱上。
买的最贵的衣服,是面试时穿的职业装。
我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一个泛黄的塑料首饰盒。
打开,是一对廉价的银色情侣对戒。
那是黎烟创业第一年,我们在夜市上花五十块钱买的。
她说:“赫川,等我赚了钱,一定给你买最大的戒指。”
我信了五年。
现在,她赚了钱。
新房首付是她付的,写的是她的名字。
钥匙,她给了她的朋友。
我把首饰盒扔进垃圾袋。
接着是情侣水杯、旧相册、她送我的毛绒玩具。
只要是关于她的,我都扔了进去。
凌晨两点,门锁转动。
黎烟回来了。
她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
那是江叙最爱用的牌子。
“怎么还没睡?”
她看到地上的黑色垃圾袋,愣了一下。
“大半夜的,收拾什么东西?”
我把最后一个袋子打上死结。
“换季了,断舍离。”
黎烟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今天委屈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小叙住得有点远,车子半路还抛锚了,我帮他等了会儿拖车。”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寻求安慰。
“赫川,等公司这轮融资结束,我们就把婚结了。”
“我一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又是空头支票。
我掰开她环在腰间的手。
“我困了。”
黎烟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我走向卧室的背影,眉头一点点皱起。
“沈赫川。”
她叫住我。
“你是不是在怪我没给你新家钥匙?”
我停下脚步。
“那个房子刚装修完,甲醛超标。”
“我是怕你住进去对身体不好。”
她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敏感?”
我没有回头。
手搭在卧室的门把手上。
“我知道。”
“我没怪你。”
我关上门,把她的声音和那股香水味,彻底隔绝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