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国术大师笔趣阁无弹窗 > 第三百零七章 第七篇
  每年开春之后,诸国都会遣使团来大周朝贡。这些使团除了朝贡,还有献艺的一环。可是,使团数量增多之后,所谓的献艺往往便成了较艺。而较艺,则往往成了诸国之间实力的较量。在这种情况下,大周仍然保持着主人的矜持,除了军部派出不少士兵维持秩序之外,朝廷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一个大人看着小孩子们在自己面前争宠撒娇,大人本身当然不可能跟着耍宝,最应该做的就是坐在椅子上笑而不语。
  这句话不知道是出自哪个朝廷大员之口,但是很快传得沸沸扬扬。
  不管这句话的初衷是一句调侃,还是为了奚落,总之它成功地激起了各国使团的好胜心。
  于是,齐国第一个向帝国发出了挑战。
  这就是番棋之争的缘来。
  齐国使团里,还跟着齐国弈道国手方园先生。这位在本国“玉棋会”蝉联第一五年的大国手,一来到大周就向大周的所有棋手发出了挑战,并且将赛棋的地点定在了皇宫。
  这个齐国国手的确名不虚传,在连续击败了几个棋待诏之后,竟然指名挑战棋圣。而且,他在十番棋的第一局里,仅用了一百手,就将有“棋圣”之称的大周第一国手冯清源逼入了绝境,以十几子的优势占尽上风。不过棋圣到底是棋圣,当机立断,要求封棋,第二天他便妙手迭出,把在齐国风头无二的方园大师打得惨败。
  不是所有的使团都有机会去挑战棋圣。别说有没有那种份量的棋士,棋圣大人自然也没有那个闲心接受一个又一个对手的挑战。所以那些使团便想出了一种即不伤和气,又能彰显国威的方法。
  挑战书院。
  今年来朝的使团总计六个,他们甄选出了三名棋士,开始挑战京城的书院。首先被他们斗下阵来的,便是被成为国之学府的太学院。紧接着,便是南阳书院的学子们。
  南阳书院所培养的,是国之将才,向来视弈棋为旁门末道,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棋道上的高人。
  而今天,他们就要挑战白鹿书院。
  …………
  公孙清扬站在致远楼上,远远看着书院大门,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地划动,眼中有一丝玩味和几分不屑:“哼,一大早就来我们书院门口杵着,摆阵给我们看?”
  “而且居然先找我们下手,难不成在他们眼里,应天书院的那帮人比我们还厉害?当我们是软柿子好捏吗?”
  从看到那些棋士们,公孙清扬细长的眉便一直皱着,像个话唠一样一直说个不停。他手里的扇子被他玩得出神入化,在他的右手里如灵蛇般穿梭,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在他身边一直听着他唠叨的教习们都沉默不语。
  虽然弈棋不是什么大道,但是既然这些使团代表着他们的国家,那么被挑战的书院自然也代表着大周。太学院和应天书院的学子们,将来不是要位列朝堂就是要驻守边疆,自然可以以“围棋乃是小道”为理由来解释自己的失败;而白鹿书院却不行。
  因为在世间人的眼中,白鹿书院是天下第一。
  “赢了几个不入流的家伙就沾沾自喜地以为天下无敌了,真是可笑。”
  在一边听得有些不耐烦的一个教习终于忍不住道:“我说清扬啊,我总是听学生说,你只要一散学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肯定是一有时间就去和吴先生他老人家对弈去了吧?你的棋艺本也不差,又得老先生指教了那么久,你下去教训教训他们吧。”
  公孙清扬用看白痴的眼神瞪了那人一眼,说:“你想让我一个人去和三个人下?”
  一个教习忧虑道:“这要怎么办?这要怎么办?对方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是为首的那个戴竹青可是连吴先生都视为劲敌的高手……剩下的那两人也丝毫不弱,我们要怎么办?”
  公孙清扬想了又想,没有说什么。
  虽然书院里有一两千的学生,其中总能找到一两个精于弈道的学生,但是总不能指望他们能战胜这三个人。
  可是公孙清扬没什么紧张的情绪,至少从他脸上找不到这种情绪——因为他早就准备了一个后手。
  三人之中,只要赢了两人,就可以了吧?
  他如是想着,微皱的眉缓缓展开。
  …………
  很多学生听闻有人来挑战书院,纷纷走出了教舍,在听风小筑外齐集。
  听风小筑是书院学生们平日里练习琴棋书画的地方,虽以“小筑”为名,实际上却极为宽广,足以容纳一千人。
  三个棋士在一个教习的引导下,坐在了三张棋盘前。
  不多时,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他龙行虎步之间带着几分不羁和洒脱,嘴角的笑意带着三分故作谦逊和七分自然轻蔑。他对三个棋士行了一礼,说:“三位先生,晚生是书院教授公孙清扬。”
  “失敬失敬。”
  “久仰。”
  “幸会幸会。”
  这三个人表现的很客气,看着公孙清扬的眼神里,却都有几分跃跃欲试和急不可耐。
  公孙清扬今天没有穿院服,而是一袭白衣飘飘,净白的脸显得极为潇洒英俊,引得有几个女学生芳心乱跳,窃窃私语之际又忍不住偷笑。
  公孙清扬打量了一下那为首的一人,行晚辈礼说道:“庄先生,您以飞燕之名享誉棋坛多年,晚生久恨不能得见尊严。今日您是主将,而我是白鹿书院的主将。在下棋力粗浅,只望先生不吝赐教。”
  那姓庄之人是一个七旬老者,名为庄旬玹,早年间曾经被誉为“云央飞燕”,棋风轻盈而稳健,就连棋圣提到他时,也十分钦佩。公孙清扬的话倒不是虚伪言辞,而是七分出自真心实意。
  庄旬玹淡淡一笑,道:“所谓一代新人胜旧人。我这次来,也只是来随意看看,下两盘棋。不敢言胜,只求快意一战而已。公孙先生的《道论》见解精辟,在诸国学子口中被奉为经典。所谓万法归一,先生学问精深,想必棋力也必然极强。还望先生稍后可以手下留情。”
  对方的一番恭维之词显得极为客气,公孙清扬淡淡一笑,敌意减了两分。他自谦一笑,道:“先生谬赞了。”
  说着,他又转脸看向坐在二将位置的那个人,眼神有几分凝重,道:“想必这位就是梁国棋待诏之首的宋允之宋先生了,幸会幸会。”
  被称为宋先生的那人年纪不大,至多三十岁。不过如果知道他来历的人,都不会小看他。因为他就是大周南方梁国的皇室棋待诏,也是梁国棋道第一人。至今以来,他维持着一百六十三局一百六十二胜的纪录,还自创了多种新定式、新布局,被人视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宋允之淡淡一笑,然后兀自看着面前的棋盘,对公孙清扬的客套置若罔闻。
  公孙清扬也懒得理他,心想着等会他要面对的那个对手,嘴角的客套笑意变得有些狡猾。然后,他看向对方的三将,笑容不改问道:“在下孤陋寡闻,敢问先生姓名?”
  说是先生,其实那人的年纪也就是在二十岁上下,脸上还有一点雀斑未褪,神情木讷,看起来实在无法和“聪慧”两字联系起来。那个人有些不安地看着周围的人,似乎很是不习惯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下棋,显得很是拘谨和紧张。
  庄旬玹笑道:“公孙先生你自谦了,只是第一次见面你就能道出我二人的身份,显然是见多识广。只不过这位小老弟实在是出道未久,所以先生不认识也是自然的。我来为你引荐吧,他叫余榕,是楚国人。抱歉,这位小老弟话很少,我对他也不是很了解。”
  公孙清扬的眉尖一挑,深深看了余榕一眼,说:“好了,各位稍等,我们等一等那另外两人吧。”
  “抱歉,我来晚了。”
  …………
  人群让开一条道路,露出一个少女来。
  那个少女缓步往对局席走来,万众目光聚于一身,却始终淡然如水。她并不是刻意冷漠,只是习惯于各种各样的目光,所以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
  公孙清扬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书院这一届的新生,沈雪朔。她是我们的二将。”
  梁国宋允之深深看了一眼他的对手,然后又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茶杯上,似乎沈雪朔的美丽都不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沈雪朔和宋允之,似乎是同一个类型的人。两人都那么难以亲近和淡漠,坐在彼此的对面,谁也不看谁,仿佛两座青山对望。
  公孙清扬坐在庄旬玹的面前,笑道:“好了,我们再等一个人,就行了。”
  能够代表书院出战外敌,那么必然不会很差。老者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对沈雪朔并没有半点轻视之心,说:“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沈姑娘应该就是贵国丞相的千金吧?我记得这一次的书院初核首名就是沈姑娘。想不到沈姑娘除了是一个修行天才之外,还如此楚楚动人。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能够和公孙先生你还有沈姑娘相比的高人,究竟是哪位?”
  公孙清扬眉尖一挑,笑道:“雪朔的棋艺您倒是只字不提,难不成您觉得我们书院只是以貌取人吗?”
  庄旬玹呵呵一笑。
  宋允之突然说:“好了,公孙先生。既然我的对手到了,那我先开始吧。我可等不了太久,我还要回去下棋呢。”
  沈雪朔淡淡地看着棋面上交错纵横的黑线,淡淡道:“我的时间也同样宝贵,所以为了避免我们的时间被浪费,我也建议现在开始。我的时间也很宝贵,不想浪费在这里。”
  宋允之脸色一寒。在梁国,就算是皇帝对他也礼让三分,没想到居然要被一个小姑娘反唇相讥,不由隐隐动怒。
  沈雪朔却是趁胜追击,又说:“总之只要我和公孙清扬赢了就可以了。剩下的那个人也就不重要了吧?”
  公孙清扬清咳一声,说:“那怎么行,我们再稍等一下吧。”
  庄旬玹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很有耐心地慢慢嘬饮清香的茶水。
  局面清冷下来。
  过了一会,终于有学生轻声的议论起来。渐渐的,各种声音嘈杂得如同马蜂窝,把听风小筑变成了“听虫小筑”。
  “你说最后一个是谁啊?”
  “不知道。按理说,压轴的应该很厉害吧?”
  “想不到公孙先生还会下棋?”
  “真是的,你看那个楚国的小子看起来像个呆头鹅,就算随便找个人也能下赢他了,等谁不行?”
  “那你上!”
  “我上就我上,不是没人让我上吗?”
  公孙清扬耳廓微微一动,饮了口茶,手指有些不耐烦地点击大腿。
  中盘之时,余榕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他的地被南萱蛮不讲理的攻击搜刮着,这里一目,那里两目,看起来都很是不起眼;但是如果时间一长,就会是巨大的差距。余榕却如同一尊石佛般面无表情坐着,应对着南萱的攻击。
  南萱的攻击频率却渐渐的降低。一开始的疯狂进攻,让她得到了很多实地,但是对方却在不断的后退里,筑起了一面坚墙。她仿佛面对一个巨大的龟壳,无论自己怎样挑衅,对方都没有进攻。
  南萱从来没有轻视过对方,却不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
  苏渐看着棋面,眉头皱着,陷入了深思。
  如果是自己,就赶紧补棋。南萱故意用高频的进攻来下,想要打乱对方的步调。然而对方不仅丝毫不乱,反而步步为营,慢慢得筑起一道厚实的高墙。
  苏渐看着面无表情的余榕,深觉此人的可怕。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露出凝重神色的时候,庄旬玹却将他的一切神情看在眼中。
  老者皱了皱眉,随意应了一手,便让公孙清扬自己去苦思对策了。他却在观察苏渐。
  难道他会下棋?
  虽然老者猜到了什么,却没有多想。有好几个裁判都在注视着苏渐,不怕他作弊。他会下棋又怎样?难道还能赢过余榕?
  白鹿书院??天下第一果然已经成为过去了吗?
  老者如是想着,发出一声叹息,随之又有淡淡笑容。
  ……
  听风小筑外站着很多学生,他们不懂棋,所以没有去宣武坪听先生们讲解局势。
  但是他们无一例外地有一颗热爱书院的心,所以他们都选择站在这里,等待第一时间的结果。
  天空的云朵无精打采地飘着,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就这么一路从南边飘到了听风小筑的上方。当它察觉到听风小筑里的对局时,它停了下来,久久不去,久久不散,仿佛也很关心里面的结果。
  就在它终于忍不住要离开的时候,一个人走了出来。
  这个人之前满脸的冰冷和不耐烦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额的冷汗和惊魂未定的沮丧。他仿佛刚刚做了一场噩梦,手脚无力地走到了众人面前。当他意识到很多人挡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才回过神来,选了一条路线夺路而逃。
  看着宋允之离开的背影,很多人都猜到了什么,但是也都很惊讶。
  他们猜到了结果,但是仍然很难相信。
  这才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仿佛棋局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
  一个人撩开白色的纱帘走了出来。
  这个人就是沈雪朔。
  她淡淡地看向前方,她的眸子里有人群的影子,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她的淡然证明了她的胜利,而且表明她并没有费什么力气。她慢慢地往前走着,所过之处,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于在她身边呼吸。
  沈雪朔像一个孤独的蒲公英,飘出了众人的视线。
  是的,她赢了。
  ……
  苏渐还在沉思,就看到沈雪朔走了出去,意外之余,也有些感叹。宋允之既然能被诸国使团推出挑战白鹿书院,总有两把刷子,但是竟然败得如此迅速,连抵抗的意志都被悉数摧毁,这个沈雪朔果然强大。
  他又看向公孙清扬,有些好笑。
  公孙清扬有些不安地玩着扇子,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是腮边的一滴冷汗已经出卖了他。
  就在这时,庄旬玹落下一子,目光与苏渐相遇。苏渐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无法言说的警惕,他微微一怔,立刻避开对方的注视,看向自己的局面。
  南萱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渐连忙拿起棋子,找到了她所说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犹疑,笨拙地把棋子放在了棋盘上。
  突然,站在一边的裁判说:“你下错地方了。”
  苏渐发出一声懊悔和惊讶的低呼,无措地看着裁判。负责南萱和余榕对局的裁判共计六人。他们商量了一下,为首一人问南萱道:“你所想下的地方,是九之十一,苏渐方才落在了九之十二。不过我们经过商议,决定以你的下法为准。有意见吗?”
  南萱沉默了片刻,涩声说:“既然开局之时,我说过‘苏渐替我落子’,那么就要落子无悔。以他下的子为准吧。”
  那裁判想了想,说:“的确。余先生,你的意思呢?”
  余榕沉默,本是微微低下的头慢慢抬起,被白布蒙着的双眼似乎在注视苏渐,眉尖略略皱起,仿佛有些疑惑,又有些别样的复杂情绪。
  他经过短暂的沉默,终于说:“既然之前约定的是‘替我们落子’,而不是‘负责摆棋’,那么自然要以苏渐所落之处为准。否则,也无须你们仲裁了。所谓落子无悔……那么便继续吧。”
  苏渐深深地看了余榕一眼,狂跳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这时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手心里居然有些潮湿。
  苏渐看着自己落下的黑子,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在暗暗地祈祷南萱能够发觉。
  余榕经过短暂的思考,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应对,在棋盘上很远的一个角落里落了一子。
  苏渐并不是一个热爱荣誉的人。为了书院的声誉而热血沸腾,并不符合他的风格。
  可是面对这样危机四伏的棋局,上辈子在棋秤之上纵横的感觉,又悄然回到了她的身体里。他的手心开始渗出汗水,他的全身都因为对手的棋而微微颤抖。
  实际上,他如此认真得对待这一局棋,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不管他有没有意识到,实际上他此时此刻,已经把南萱当成了那个世界的她。他和她此时并肩作战,所以他不想输。
  南萱陷入了长考之中。
  良久之后,她终于出手。
  苏渐皱眉,心情复杂地按照她的指令,拍下了一枚黑子。
  ……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为了履行赌约,苏渐只好跟着南萱来到听风小筑。
  从提出盲棋,再到让苏渐替双方落子,都在南萱的计划之内。下盲棋是一种很大胆和很冒险的对弈方式,稍有不慎,便会产生一连串的判断失误和思绪混乱。但是南萱很擅长下盲棋,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南萱更确信,余榕在这方面,肯定不如自己。看似公平的对弈,实际上她占了很大的便宜。这都是因为她并不确认自己能在公平的对局里,战胜这个能够和棋道神话分先对弈的少年余榕。
  然而余榕的强大仍然在她的意料之外。在她的进攻里,对方不仅丝毫不乱,还防守得滴水不漏。目前他的确处于劣势,但是……
  他居然在不知不觉里,给自己设下了一个陷阱!
  适才的一手,她的本意是消灭余榕的那片孤棋。如果可以成功,便等同胜利。然而,对方这片诱饵却是一个致命的陷阱。如果不是苏渐棋子下错了地方,她根本看不出其中的玄机,一着棋错,满盘皆输!
  裁判问是否按照她口述的那着行棋,她当然要选择苏渐的走法。因为苏渐虽然放错了棋子,却将自己的损失降低到最少。
  更加令她意外的是,余榕居然没有表示反对。即使这意味着,余榕不仅知道她看穿了自己的计划,更加选择了包容南萱近似作弊的做法,放弃了原本属于他的必胜的机会。
  ……
  南萱长考之后的一手,让苏渐诧异,让余榕动容。
  这枚棋子义无反顾地扑在了余榕的陷阱里,仿佛一个倔强的女孩,勇敢地面对那个放过自己的敌人。
  她只是来接受自己的宿命,来迎接自己逃避过的那个失败吗?
  余榕报出了两个数字,脸上仍然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
  公孙清扬的两道剑眉微颤,紧紧抿着的双唇微启,发出一声叹息。
  公孙清扬苦笑着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老者,看着对方风轻云淡的模样,不禁有些失落。每天找棋圣大人学习棋艺,本以为自己会有所进益,想不到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难道我真的没有这个天份?
  他苦涩地想着,开始收拾棋子。
  ……
  宣武坪上的弟子们收到了公孙清扬落败的消息,顿时哗然。
  “这个术科教授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看来也没什么本事嘛。”
  “哼,看他以后还怎么好意思跟我们抖威风?”
  “不行就别上嘛!宋允之被沈雪朔一百手解决了,公孙清扬也好不到那里,看来平日里越是狂妄的家伙,在关键时刻都越是靠不住啊。”
  也有一部分学生仍然保持着理智,正色说道:“别说了,无论公孙先生平日里如何,但是至少这一战,他是为了我大周,书院的荣誉一战。这种压力,你们谁有勇气承担?”
  “不错,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他已经努力过了。不要说别人不行,选人出战的时候,你们怎么没人出来?现在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意见相左的两派起了口角,宣武坪顿时乱作一团,好像一锅沸腾的米粥。
  就在这时,余榕和南萱的对弈棋谱,送了过来。
  一个教习看着棋谱,在嘈杂的吵闹声里皱起了眉头。他搓着手指,不安地对另一个教习说:“南萱虽然已经尽力了,可是你看,她在这里下的一手,看似能够杀掉对方这块孤棋,但是反而中了对方的圈套……现在,她反而被对方追着打,一开始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不错,而且她的思绪明显已经乱了。这三着棋明显是她记忆错乱的结果,完全是无用功。浪费了三步,完全落了后手。”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唉……”
  “丢人败兴啊!这下还不沦为笑柄……盲棋,哼。”
  “输定了。”
  众教习的分析判断很快传到所有学生的耳中。
  一种名为失望、无措的情绪,像瘟疫一样传染开来。
  …………
  苏渐看着棋面,目光落在几处孤零零的棋子上。
  这几处棋子和周遭的黑棋失去了联系,于大局无益,显然是南萱的记忆错乱所知。看起来,经过了大量的记忆和计算之后,南萱也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是的,她不认输的倔强很值得敬佩,甚至为了公平,主动踏入了对方的陷阱里,宁愿让余榕的计策成功。但是这样一来,也让自己的棋陷入了绝境。
  苏渐淡淡一笑,感受着背后南萱的沉重呼吸声,感受着她的温暖。
  和她,真的好像。
  “真是倔啊。”
  苏渐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按照余榕的话,放下了一枚棋子。
  然后,他的目光在棋面上一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