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她哽咽道:“还请娘娘为湄儿和裴世子做主啊……”
旁人瞧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还真有些动容。
她今日便是拿准了皇后的性子,知道皇后肯定会为她做主。
“裴世子也请起吧,有什么事好好说,本宫定然不会不管的。”
见皇后是这个态度,崔云湄便敞开说了:“娘娘,我与裴世子早已定情。只可惜母亲大人并不同意我与裴世子在一起,我怎么说她也不肯。可我此生非他不嫁,若是不能……”
说到这她顿了顿,挣开了皇后的手,朝正前方的树冲去,“若是不能我便撞死算了!”
裴潇年对她这番表演真是叹为观止。
正当众人都在担忧崔云湄会撞树时,裴潇年拉住了她的衣袖。但裴潇年无言,此刻他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崔云湄见状,反应迅速,立刻顺势抱住他。比方才哭得更凶了:“裴郎,若是我们今生不能在一起,那我便去投了胎。祈求上苍许我们来世再做一对比翼鸳鸯……”
裴潇年怔住,这女人怕不是水做的,衣裳都要湿透了,他胸前的衣袍已经感受到了湿润。
他下意识想推开这女人。
众人看得动容,更别提皇后了。
当然,除了章家姐弟和太后。
皇后在一旁不忍打扰,欲言又止道:“原是这样…不是什么大事,本宫这就去为你们求陛下赐婚。你们再与家中长辈好好商议一番,想来崔夫人也不是不讲理之人。”
目的达到,崔云湄立马收住眼泪。转过头泪眼婆娑地望着皇后道:“果真吗娘娘?”
皇后一脸慈爱地看着崔云湄,心中不知为何怜爱极了:“自然是真的,现在你们便可以随我去找陛下。别再伤心了,好孩子。”
崔云湄红着眼睛和鼻头,小鹿般的眼睛望着皇后,行了个礼,便露出一个微笑来。
不远处人群里,章弈秋摩拳擦掌,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阿姊,她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和裴潇年如此伉俪情深了!”
他真想冲出去大声质问某个女骗子:说好的发誓不想嫁的呢!我看你是想嫁的很吧!
章雪沁反倒没那么大反应,只是自顾自嘀咕道:“果然古怪……”
皇后安慰好崔云湄后,便遣散了众人,领着崔云湄与裴潇年去陛下那儿了。
陛下如今正在御书房处理政事。虽人不在御花园,但御花园的事也是一字不漏地听闻了。
崔家小娘子好手段……他如是想着,一边看折子一边等人来。
片刻,门外黄公公的高声道:“皇后娘娘到!”
崔云湄与裴潇年紧跟在皇后身边,等着陛下传唤。
明帝却假装不知,明知故问道:“梓童所来何事?”
皇后站在门口行礼:“陛下,还请为我身后这对有情人赐婚。臣妾今日瞧了着实心疼,实在是不忍崔家小娘子如此……”
方才早有耳闻,听说崔云湄差点撞死在御花园。这出戏唱的精彩,连皇后也利用进去了。
他也不拆穿,既许诺了崔云湄。如今她自己创造了时机,也不好不遂了她的愿。
“既然有皇后替你们求情,那便如此吧。黄公公,即刻拟旨。”
圣旨像是提前准备好般,不出两个时辰便当场宣读了。
今日春宴的人,都是见证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惟尔户部尚书崔氏独女,才情出众,德容兼备。正当芳华年华,宜嫁佳婿。闻知国公之子裴氏,文武双全,品行端正。朕特赐婚,命尔为世子妃,择吉日完婚。往,钦哉!”
圣旨由黄公公宣读完后,现在赐婚之事,宫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崔云湄接过圣旨,心中暗喜,接下来就只差合八字和过礼了。得快些回府准备,这个婚结得越快越好。
春宴结束后,各家王孙贵女便陆续出宫了。崔云湄因着心虚,便匆匆告别裴潇年,想避开章家姐弟直接开溜。
却不料,被守株待兔的章弈秋在宫门口抓个正着。
“崔云湄!你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要不然你别想回家!”他只有极为生气的时候才会直呼她大名。
章雪沁今日却格外通情达理,拉开章弈秋道:“混球,快放你媏媏阿姊走吧。”
“阿姊!她瞒着我们这么大的事,怎能轻易放过?”章弈秋忽觉有些委屈。
崔云湄也知道这些事很突然,他们接受不了也正常。但她没办法现在就告诉他们。如今不是时候。
但也见不得气氛如此沉重,便挤出一个笑脸来:“哎呀,你们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心悦于裴世子吗?如今这样不过是娘亲逼得太紧了,才只好出此下策。”
然而她说这话时,裴潇年的马车刚从背后驶过。那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阿茧在外面驾车,嘴里嘀嘀咕咕,不快道:“果然早有预谋!蔫坏…殿下,你可当心点,别被这丫头迷了心窍!”
车内,男子轻启朱唇,冷冷道:“当心吗……我对女色不感兴趣。”
说罢便不再言语。
国公府内,屋内一中年男子气定神闲地坐着。他身着朱红色的袍子,八字眉倒撇,眼神中透着一丝阴冷。
此人便是当今国公,裴权。
今日宫中赐婚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他这个儿子倒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心慈手软了。
“玄影,把裴潇年叫来见我。”
“是,裴公。”
被裴权传唤,裴潇年并不意外。
他站在门外,裴权背对着他并未发话。
“不知父亲大人叫我何事?”
裴权缓缓转过身,虽语气平淡,但叫人不敢造次:“我竟不知我儿如今心慈手软至此,那日竹林为何不斩杀了她?”
一句心慈手软,竟教他想起十岁那年。那年的一个雨夜,裴权让他亲手杀了饲养了半年的狸奴。
那时他道:“一个合格的杀手,是不允许心慈手软的。”
他眼睁睁看着狸奴倒在血泊里,雨水慢慢冲散了血迹,那一夜他在雨里站了不知多久。
如今,这个词又重新回荡在了他耳边,竟也会觉得有些刺耳。
裴潇年竟不知不觉脑海中浮现出崔云湄的脸来,那张脸带着笑,下一秒便渗出血来,同狸奴一齐倒在了血泊里……
“心慈手软吗……”他呢喃道。
“别忘了当年我把你从北疆捡回来是为了什么。别怪我提醒你,你如今这条命是属于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