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修走进门来，看到柳成隽，佯装意外道，“咦，成隽书记也在呢。”
柳成隽笑着点头回应，“文修同志这么巧也过来了。”
张文修笑道，“我过来和黄书记谈点人事工作。”
柳成隽闻言，半开玩笑道，“文修同志，那我是不是得回避一下？”
张文修瞥了瞥黄国宝，笑道，“成隽书记说的哪里话，您是省里的副书记，这人事工作也得听听您的意见，正好这又是和东州市有关的，您在这是刚刚好。”
黄国宝听着张文修和柳成隽的对话，本来还只是猜测的他，心里已经有了谱，脸色一下拉了下来，特么的，这两人搁他面前演戏呢，两人绝对是约好了一起过来的，不然还能这么巧碰一起？又是聊的和东州市有关的人事工作。
黄国宝知道自己大概率猜得没错，面无表情地看着张文修，“文修同志，你过来是什么事？”
黄国宝说话时，目光多了几分凌厉，仿佛是和张文修传递什么信息。
张文修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道，“黄书记，是这样的，东州市的市长职位一直空缺着，现在成隽书记又卸任东州市书记一职，当前东州市的一二把手同时空缺，这恐怕会影响市里的工作开展，我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尽快将这市书记的人选定下来，然后提交上级组织部批准？”
果然被自己猜中了！黄国宝面带讥讽，盯着张文修，“文修同志，那你觉得谁是这东州市书记的合适人选？”
张文修道，“黄书记，这要看您对这东州市书记的人选是如何考量了，如果您问我的意见，我觉得林山市的乔梁同志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人选。”
黄国宝嘴角扯了扯，目光从柳成隽和张文修两人脸上扫过，淡淡道，“成隽同志，文修同志，你俩是一起约好了过来的吧？”
柳成隽眨眨眼，今天的事是他鼓捣的，他自然不能让张文修挡在前头，接过话头道，“黄书记，这还真不是，我没想到文修同志会这么巧也过来谈这个事。”
黄国宝冷笑了一下，他会信柳成隽的话才怪。
黄国宝也不跟两人浪费时间，态度强硬道，“这事后续再议，这么重要的人事任免，也需要请叶真明同志和丁尚文同志一起商议，至于什么时候讨论这个事，我会找个时间召集开个会。”
黄国宝说着，再次看了看柳成隽和张文修，“还有，我也得和上级组织部门沟通，看上面对这东州市书记的人选是否有别的安排，这事暂时就不需要你们多操心了。”
听到黄国宝的话，柳成隽脸上隐隐露出几分愠色，靠，他作为省里的副书记，人事上的事，他本来就可以提意见，黄国宝这话未免说得太不中听了。
此刻不单单是柳成隽，张文修脸上多少也有点不自在，他作为组织部长，组织人事工作本来就是他该操心的事，结果黄国宝让他不用多操心，张文修听了又怎么会舒服？
但不高兴归不高兴，张文修不敢像柳成隽那样过分明显地表露出来。
黄国宝此时懒得考虑柳成隽和张文修的心情，冷声道，“成隽同志，文修同志，你们可以先回去了，后面如果要开会讨论，我会通知你们的。”
黄国宝说完就埋头看起了文件，一副送客的意思。
柳成隽和张文修对视了一眼，两人脸色都有些无奈，尤其是柳成隽，他心里边对黄国宝的态度十分不满，但面对姿态强硬的黄国宝，柳成隽没法再说什么，对方是一把手，人事议题掌握在对方手上，柳成隽能说啥？
柳成隽和张文修先后起身，两人走到门口时，黄国宝的声音突然又传来，“文修同志，你留一下。”
听到黄国宝单独喊自己，张文修愣了一下，同柳成隽交流了个眼神，转身又走了回去。
黄国宝等柳成隽走了，这才抬头看向张文修，淡淡道，“文修同志，坐。”
张文修坐下来，不动声色地看着黄国宝，见黄国宝也在看他，张文修正欲开口询问，黄国宝已经道，“文修同志，人事工作是咱们组织最重要的工作，你们组织部担负着干部培养和考核选拔的重要职责，但你首先要弄清楚一点，组织部是要在班子的领导下开展工作，我作为班子的班长，重要的人事议题什么时候推进，何时讨论，由我来决定，文修同志你有什么想法，最好是先跟我汇报。”
张文修神色一凛，他知道黄国宝这话是在针对他今天和柳成隽一起过来谈东州市书记人选的事，对方是怀疑他和柳成隽私下串联，联合给对方施压。这让张文修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和柳成隽今天的举动确实是容易让人认为两人是串联好的。严格说起来，两人确实是商量好了一起过来，但张文修自个并不认为两人的行为属于串联，昨晚柳成隽找他的时候，谈及东州市书记的人选，并且提出想要推荐提名乔梁，张文修很是干脆地表态支持，并不是他要和柳成隽搞什么拉帮结派，而是张文修自身对乔梁确实是十分认可的。
作为省组织部长，张文修对全省十几个地市的书记市长，包括各省直部门单位的一把手，心里都有一本台账，谁的能力相对出众，哪个又相对平庸，谁敢闯敢拼，哪个又偏于守成，甚至有的纯粹就是靠溜须拍马上来的，张文修心里多少都是有一点数的。
当然，张文修也不敢说自己真的对每个人都了如指掌，毕竟体制里的两面人太多了，有的又隐藏太深，张文修没办法清楚地了解每一个人。但乔梁这两年在林山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这也是张文修认可乔梁的缘故，他支持提拔乔梁，是他对乔梁能力的肯定，本意上并非要和柳成隽抱团给黄国宝施压。
此刻面对黄国宝言语中暗含的敲打，张文修在短暂的沉默后，正了正神色，道，“黄书记，我提名乔梁同志担任东州市书记，确实是出于公心，乔梁同志既有能力又有闯劲，当前咱们省里正全力推进省城中心发展，着力提升东州的区域竞争力，选拔一个敢于打破常规，敢闯敢……”
黄国宝不客气地打断张文修的话，“够了，文修同志，关于东州市书记的人选，暂时不做讨论。”
黄国宝说完，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太过于生硬，脸色缓和了一下，道，“文修同志，我不否认乔梁同志确实是个优秀的干部，但偌大一个东林省，我相信优秀的干部不止乔梁一个，这事以后再议。”
张文修默默点头，“黄书记您既然这么说，那我也没别的意见。”
张文修说完站起来，“黄书记，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黄国宝淡然道，“嗯，你去忙吧。”
看着张文修离去的背影，黄国宝眼神冷冽，张文修还跟自己闹起情绪来了，今天他只是对张文修的一个小小敲打，往后张文修若是不识抬举，就算他一时半会没办法将对方弄走，也不介意通过调整班子成员分工的方式削对方的权。
“乔梁这小子倒是很受认可！”黄国宝咂咂嘴，很快又想到了乔梁，对于真正有能力的干部，黄国宝其实也有爱才之心，只可惜不能为自己所用的干部，再有能力也枉然。
暗自琢磨了一会，黄国宝看了看桌上的日历，眼里闪烁着精光，距离信川市首届国际数字峰会没几天了，等峰会开完，他倒是可以慢慢按自己的意志推进接下来的人事布局。
……
几天时间悄然而过，不知不觉，九月渐近，秋天的脚步已然临近，天气似乎也少了几分热意。
这天傍晚，忙碌完工作的乔梁，主动给金领导打了电话过去。
等待电话接通的工夫，乔梁屏气凝神，没来由紧张起来，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