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许久，黄国宝重新拿起手机，给父亲打了过去。
电话是父亲的生活秘书所接，黄国宝开口就问道，“张秘书，我爸吃过晚饭了吗？”
电话那头的张秘书道，“黄书记，老爷子刚吃过晚饭，这会正在院子里遛弯呢。”
黄国宝听了，脸上不知不觉露出笑容，父亲固然已经是上了九十岁，但身子骨依然硬朗，一个健健康康的老爷子无疑就是黄家最大的财富。
黄国宝很快就道，“张秘书，你让我爸接一下电话。”
张秘书点头说了声好，一会，黄国宝听到老爷子厚重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黄国宝先是关心道，“爸，您散步的时候要小心点，最好是让张秘书扶着您一点。”
黄老爷子咂咂嘴，“咋的，你觉得我这把老骨头连路都走不动了？”
黄国宝道，“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您毕竟年纪大了，有时候稍微一不留神就容易被一点小磕绊给绊到了，咱可以不服老，但该注意的时候也得注意不是。”
黄老爷子轻哼了一声，“你打电话来有啥事？”
黄国宝听到父亲略带倔强的声音，不由笑笑，父亲固然是有点犟脾气，但总归是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的。
黄国宝顺势说起了正事，“爸，是这样的，最近关于省里边的一些人事调整，我原本是打算……”
黄国宝将最近的人事同父亲详细说起来，并且说了自己的计划以及接下来打算进行的布局，电话那头，黄老爷子认真听着，在黄国宝讲完后，黄老爷子已然大致明白过来，淡淡道，“所以呢？因为金领导通过组织部门这么一过问，你就畏首畏尾，不敢按自己的想法做事了？”
黄国宝苦笑道，“爸，不是我畏首畏尾，但我不得不考虑金领导那边的态度，如果金领导直接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您说我该怎么办？我怕我到时候给自己搞出个进退两难的局面。”
黄老爷子道，“国宝，你这是当局者迷，我送你八个字：有理有据，进退自如。”
黄国宝眨眨眼，“爸，您的意思是……”
黄老爷子道，“国宝，你作为省里的一把手，如果连一点做事的担当都没有，那你当什么一把手？”
黄国宝讪讪道，“爸，我这不是担心惹恼金领导嘛。”
黄老爷子淡然道，“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要你有理有据，那你担心什么？金领导有权力通过组织部门对地方人事提出建议，但他还能强行干预吗？他若是那么做，那理亏的是他。”
黄国宝道，“爸，有时候讲道理没用啊，权力大才是公理。”
黄老爷子道，“你说的固然没错，那你觉得我们黄家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
黄国宝忙道，“爸，只要有您在，我们黄家就不怕任何人。”
黄老爷子摇头笑笑，“也没那么夸张，但只要我们不理亏，那我这张老脸还是够格能跟人讲讲道理的。”
黄老爷子说着一顿，转而又道，“当然了，我们也没必要刻意去跟金领导对着干，但你作为省里的一把手，从统筹全局的角度去安排省内的人事工作，只要你的理站得住脚，金领导又能说啥？”
黄国宝道，“爸，您说的我都明白，但我主要还是担心惹怒金领导。”
黄老爷子略微沉默，到他这个位置，就算他已经退下来那么多年，但也犯不着怵金领导，只是黄老爷子不得不考虑自己年纪终究是大了，他要多为后人考虑，所以和金领导闹得太难看是不值当的。
沉思片刻，黄老爷子道，“国宝，你刚刚说的计划安排，我觉得是可行的，但可以做适当的调整，这样一来，也算是给了金领导一个台阶，他日后也不好意思抓着不放，更不至于跟你计较。”
黄国宝疑惑道，“爸，如何调整？”
黄老爷子微微一笑，轻声道，“国宝，你可以这样做……”
黄老爷子将自己的意思明确地告诉了黄国宝，黄国宝听得怔住，下意识道，“爸，若是按您说的安排，东州市历来没有那样的惯例啊。”
黄老爷子幽幽道，“国宝，你看你这个年纪还没有我老头子思想活络，你这是属于典型的思想僵化，什么叫惯例？既然只是惯例，那就是可以用来打破的，它又不是写在纸上的规章制度。”
黄国宝又是一愣，也是啊！老爷子这么说也没错。
念头这么一转，黄国宝越想越是可行，老爷子这个办法妙啊！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他刚刚费劲巴拉地琢磨了好一阵，最终想到的都没老爷子这个办法好。
刹那间，黄国宝眉开眼笑，“爸，还是您厉害，您看您这走过的路比我吃过的盐还多，随便想个法子就解决了我眼下的难题。”
黄老爷子呵呵一笑，来自儿子的马屁让他听得很是舒服，笑道，“行了，没事就先这样吧，我要接着遛弯了，我多活几年，才能多给你们托一点底。”
黄国宝忙不迭道，“爸，瞧您这话说的，您岂止能多活几年，您再活个十几二十年都没问题。”
黄老爷子笑道，“活那么久岂不是成老妖怪了。”
黄国宝笑道，“那不至于，现在医学发达，人的寿命肯定是越来越长的，将来活到百岁说不定都不算高寿了。”
黄老爷子听了，微微一叹，“或许以后真有那么一天吧，但我的年纪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黄国宝听了，一时不知道说啥，医学再怎么发达，但衰老终归是不可逆的自然规律。
没等黄国宝再说什么，电话那头，黄老爷子把电话挂断了，黄国宝见状，也就收起手机，复又看了看桌上的日历，心里逐渐有了计较，按老爷子说的办法完全可行，回头等信川市的国际数字峰会开幕后，他就可以召开班子会议研究讨论这个事，眼下却是没必要急着把这个方案抛出来，免得徒增变数。
“这事倒是得和叶真明先私底下通个气。”黄国宝目光一闪，想到了叶真明这个省府一把手，虽然他不认为叶真明会和自己唱反调，但先确保叶真明和自己态度一致是有必要的。
心念一转天地宽啊！黄国宝没来由想到了这句话，脸上露出笑容，父亲稍微一提点，就让他豁然开朗，虽然有点便宜了乔梁这小子，但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也只有这样，才能给金领导一个交代，不至于过分惹恼金领导。
解决了心中困扰的问题，黄国宝便准备前往饭店，免得让陆青红等久了。
黄国宝刚从办公室走出来，正好碰到迎面过来的秘书长赵北源，赵北源见黄国宝恰好要离开，赶紧上前一步，“黄书记，刚刚江东省那边来消息，他们这批来咱们东林交流的干部，周末会一块过来报到，您看您要和他们安排开个座谈会吗？”
赵北源说完就观察着黄国宝的神色，他会留意这个事并且第一时间就赶着来跟黄国宝汇报，显然是知道黄国宝对这批交流干部里的邵冰雨格外关注，如果他所料不差，黄国宝是一定会和这批交流干部亲自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