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恒沉默了一会,黄国宝这时复又站起身来,掏出一根烟点起来,同时给楚恒递了一根,一边拍了拍楚恒的肩膀,“小楚,张江兰的事就这样安排了,你呢,也不要再发表什么不利于团结的意见了,幸亏你刚刚没跟尚文同志吵起来,要不然我都不好拉架。”
楚恒闻言道,“黄书记,这个您放心,我不至于连那点大局观都没有。”
黄国宝笑着点头,“我就知道小楚你是个有格局的人。”
楚恒把玩着手头的烟,道,“黄书记,既然这次对张江兰同志的任用是陈领导的意思,那我也没啥好说的了,毕竟连陈领导都认可张江兰同志的能力,我更没理由质疑了。”
黄国宝点点头,“嗯,我相信张江兰同志是能胜任信川市书记这一职务的,她毕竟是从纪律系统历练出来的干部,不用担心她镇不住场面。”
听到黄国宝这话,楚恒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他当然认可黄国宝说的话,知道张江兰能镇得住场面,但正因如此,正因为张江兰是纪律系统出来的,他才会担心,担心张江兰就任信川书记后信川的局面会失控,当然,楚恒担心的所谓失控,不是张江兰控制不住局面,而是信川的局面失去自己的控制。
但此时当着黄国宝的面,楚恒显然不可能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黄国宝带着莫名的眼神注视着楚恒,又道,“小楚,你现在是东州市的一把手,你的重心和注意力都应该放在东州,把东州的工作干好,这才是你的职责,省里边对你和乔梁同志是寄予厚望的。”
楚恒正色道,“黄书记放心,在其位谋其政,我一定不会辜负黄书记您的期望。”
黄国宝笑道,“我对你有信心。”
说着一顿,黄国宝道,“小楚,没别的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楚恒轻点着头,从黄国宝办公室离开后,楚恒脸色再次变得难看,尽管刚刚黄国宝已经给了他解释,但楚恒心里总归不是那么踏实,就算这次是陈领导的意思,一个纪律系统出身的人去信川市担任一把手,楚恒莫名还是有点担心。
后头,黄国宝注视着楚恒的背影,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神色,他可不信楚恒嘴上口口声声说的那些理由,这家伙绝对是心虚,俗话说得好: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楚恒若是一身正气、问心无愧,何至于担心人家是不是纪律系统出身的?
且不说黄国宝和楚恒两人各怀鬼胎,省纪律部门,丁尚文开完会回来后,就让秘书给张江兰打了电话,请张江兰到自己办公室一趟。
张江兰从省妇联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虽说刚刚黄国宝召集的小范围的人事讨论结果还没有传出来,但张江兰也已经听说了丁尚文提名自己担任信川市书记的事,这让张江兰无比意外。
张江兰跟丁尚文并没有太多交集,两人要说认识吧,张江兰也就之前在省纪律部门工作的时候和丁尚文因为工作的关系打过照面,但彼此并不熟悉。丁尚文竟然会想到要提名她担任信川市书记,这完全出乎张江兰的意料,最主要的是,丁尚文事先没跟她有过任何谈话,所以张江兰才会觉得意外又突然。
这会接到丁尚文秘书王进强的电话,得知丁尚文要见自己,张江兰自是不敢有片刻的耽搁。
张江兰来到丁尚文的办公室,早已经在专程等候的丁尚文第一时间站起来迎接,满脸笑容地朝张江兰走去,“江兰同志,又见面了。”
张江兰一脸郑重,“丁书记,您好。”
丁尚文笑着同张江兰握了下手,随后道,“江兰同志,这边坐。”
两人在办公室的会客区沙发坐下,丁尚文选择以一种相对轻松的方式和张江兰进行交谈,“江兰同志,你别这么严肃,要不然我都要跟着紧张起来了。”
张江兰知道丁尚文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心情亦是放松了不少,问道,“丁书记,不知道您找我过来是什么事?”
丁尚文道,“江兰同志,刚刚黄书记召集小范围的会议讨论了信川市的人事安排,班子里的主要领导大都同意由你担任信川市书记,这事基本上已经定了下来,回头等正式召开班子会议表决确认,你就要到信川市去工作了。”
听到丁尚文的话,哪怕张江兰心里已经有所猜测,此时脸上亦是难掩激动。短暂的失神后,张江兰站起来,“丁书记,我听说这次是您提名我到信川市去工作的,谢谢您对我的认可和支持。”
丁尚文笑着摆摆手,“江兰同志,我提名你并不是出于私心,而是我相信你有那个能力,你也能胜任那个岗位。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没有错,连陈领导都对你的任用特别关注,让委里边的陶荣平书记专程给黄书记打了电话,所以你这次能到信川去,可不是我的功劳。”
丁尚文并没有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的意思,他不需要张江兰欠他的人情,这会找张江兰过来谈话,丁尚文主打一个坦诚。
见张江兰还站着,丁尚文当即又道,“江兰同志,你坐。”
张江兰重新坐了下来,丁尚文斟酌着措辞,道,“江兰同志,这次我推荐你到信川工作,班子里的主要领导大都是认可的,但唯独一人不是那么认同,就是楚恒同志,楚恒同志作为信川市的前任一把手,他反对你到信川去,理由倒也冠冕堂皇,说是跟信川市的民风有关,担心你一个女同志压不住场面,但就我个人的看法,或许楚恒同志说的也不见得都是实话。”
张江兰听着丁尚文的话,眉头微微一抬,似乎没想到丁尚文会和她说这个,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看丁尚文的样子,或许是要为接下来的正题进行铺陈了。
这时,丁尚文话锋一转,道,“江兰同志,我这么说倒不是说对楚恒同志有什么看法,但结合我了解的情况,你这次到信川去,可能会遇到一些复杂局面。”
张江兰神色一凛,“丁书记,不知道您说的复杂局面是指什么?”
丁尚文笑道,“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具体会是什么情况,我现在也说不准,只是先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张江兰默默听着,脸色多了几分凝重,能让丁尚文这个省纪律部门一把手特意交代,张江兰忍不住在想,是不是丁尚文已经掌握了些什么,甚至有可能涉及到楚恒这个信川市的前任书记,所以丁尚文刚刚才会着重指出楚恒是反对她到信川的?
若有所思地看了丁尚文一眼,张江兰暗自琢磨,对方这次推荐她到信川去主持工作,会不会是有秘密任务交给她?
丁尚文没再急着说什么,而是起身走到办公桌旁,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拿起来,走过去递给张江兰,“江兰同志,这是咱们委里边收到的关于信川市这一年来的各类检举,我让人把其中一些有比较重要的证据线索的部分整理出来了,你不妨先看看,也可以作为你上任后开展相关工作的一些参考。”
张江兰目光一凝,果然,丁尚文推荐她到信川主持工作并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