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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0章你们不要害怕
  破碎的时光终究要恢复,逆流的长河最后仍要向前奔——如果说世界上真有永恒的真理,“时间向前”,定是其中一个。
  神霄世界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完整世界,它必须拥有它的时空秩序。
  行念禅师在先前的谋局里,制造时间迷途,将神霄之地与妖界的时间推离。这本身即是利用了神霄之地的世界规则,换而言之,脱离妖界的时间、建立自己的时间秩序,正是神霄之地所求。
  没有行念禅师,它也会向这个方向推进。
  行念禅师之落子,正是顺应此“天时”。
  而局势演进至现在,飞光的毁灭,将神霄之地的时空秩序破碎又重塑。这无疑是具备革命性意义的,这个世界因此向前飞跃了。
  参与神霄局的一众年轻妖怪,正是在这时空秩序破碎的过程里,瞥见了当年神霄王留下的真言石碑。
  至于现在,则是在时空秩序重塑的过程里,回归此岸。
  这个过程本是无风无浪。
  窥视历史真相的风险,因为真言石碑而抹去,回归已经恢复秩序的“现在”,更不应该有什么问题。
  但在那无尽飞逝的流光中,有这样一个声音响起。
  它虚弱、老迈、痛苦。
  如此说道——
  “后生,慢些行!”
  无尽飞逝的流光在这一刻仿佛已经静止。
  其中一缕流光跳出了时间的长河,叫观者看到它的本貌,那是染着金辉的白羽,飘落在神山上。
  真言石碑前的对话已经被掐断,彼时的心情好像也留在了那里。
  仍然是在神山上,在不老泉前。
  鹿七郎以手按剑剑未出,羊愈合掌诵经未有声。
  蛛兰若手上已无琴,只拉着断弦一根……
  咕咕咕,咕咕咕。
  不老泉在恒定而枯寂地鼓着泡泡。
  “我们回来了吗?”柴阿四在心中问他最信任的古神。
  古神没有说话,古神也需要观察。
  但随着视线的挪动,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再问。
  山顶不知尽处,山上是险道蜿蜒。山泉汩汩而流,山外是白云青天。
  神山上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化。
  除了不老泉本身。
  除了不老泉旁边,那先前被蛛兰若摔碎了弦琴的青石上……坐着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有着枯槁长发、披着灰白羽衣,衰弱得好像要被微风吹走的身影。
  蛛兰若本来站在那旁边,此时脚步一动,并不回头看一眼,就已经远远离开,落在了猿梦极旁边。
  众妖经行的深林,在神山的半山腰。
  出得深林,不老泉停在山道蜿蜒的环弯里。
  原本或有意或无意,众妖都是围绕着不老泉分散站开的。
  蛛兰若从一开始就在不老泉边,离泉水最近。
  猿梦极是无欲则刚,柴阿四是担心古神对付天妖太辛苦、为古神而低调,故二者很是默契地同不老泉保持了距离,反而靠近藏着小路的深林。
  换做平时,蛛兰若这般走近来,猿梦极早高兴得满脸生褶。但在这一刻不仅自己往旁边挪,还拉了正挤出笑脸的柴阿四一把。
  并不在意这些小妖间的暗涌,那独坐泉边青石的身影,慢慢地说道:“贫道鹤华亭,见过诸位小友了……体陋貌残,羞于显丑,便不与诸位见礼,还请见谅则个。”
  半山腰的此处,一时都很安静。
  那从流光中飞出一羽的景象,那从无尽飞逝的流光中响起的声音,的确带来了太多的震撼。
  鹿七郎看向蛛兰若,传音问道:“你说的那个将不老泉搬来神霄之地,想借此世布局、要再续神话的存在……他叫什么名字?”
  蛛兰若没有说话。
  但答案已不言自喻。
  鹤华亭,鹤华亭。
  在远古时代末期,将不老泉从现世搬走的大妖,正是名为鹤庆嵩的强大存在。
  很多年以后,鹤庆嵩身死,不老泉亦断流。
  又辗转换了许多地方,经了许多手。
  鹤庆嵩的后代血裔鹤华亭,夺回了已然死寂的不老泉,于神霄之地布局,但最终失败……按说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怎会现在还在这里?又为何会与他们对话?
  或许此刻大家仍未回归,还在时间的旅途里!
  这个独坐青石、背对众妖的身影,如是道:“这位小友,你对我有什么好奇,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竟是听到了鹿七郎的传音,同时也承认了鹿七郎的猜测。
  鹿七郎虽惊不乱,极有风度地一拱手:“若真是鹤华亭前辈当面,何妨转身一见?”
  细剑在腰,玉冠束发,他的声音清朗:“您说您是过去的存在,却吝啬显露真颜。叫我等一众小妖之心,难免惶惶。”
  “你等……”鹤华亭道:“真要看我?”
  “前辈若肯赏面,自是要看。”熊三思暗哑地道:“想来见您一面,还不至于会少些什么。”
  “南无光王如来!”羊愈合掌诵念佛号,表示认可。
  “南无妖师如来!”鼠伽蓝赶紧以更大的声音,跟上补一句。
  来此神霄局,虽是各有所求,且彼此竞争。但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极其诡异的鹤华亭,在场众妖多少有些危险的感受,不免同仇敌忾起来。
  在这样的气氛里,谄笑着的柴阿四就有些突兀了。他巴巴地道:“能见先贤真面,晚辈幸何如之?”
  无论如何,鹤华亭也担不起“先贤”二字。便是他的先祖鹤庆嵩,要够得上这样称谓,也是非常勉强。
  但他却笑了起来。
  笑声忽然顿住,取而代之的,是艰难的、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只是轻轻地笑了两声,却像是费了很大的劲,他好像喘不上气,低头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在场的妖怪虽然年轻,但都谨慎,没谁想趁机做点什么。
  好一阵之后,鹤华亭才把气喘匀称了。
  他羸弱地说道:“我努力那么久,就是想后生晚辈提及我,能有这样的称谓啊。”
  对于身前身后名的追逐,古今概莫能外。
  听者的确可以从这个声音里,读到他的渴求。他大概曾经真有这样的想象,有一个宏大的目标……但他最后成为了一个失败者。
  然后他开始转身。
  有伟大古神随身,柴阿四其实是现场最不紧张的一个,还有闲情套近乎,笑嘻嘻地道:“那您看看,这可不就叫心有灵……”
  鹤华亭彻底转了过来。
  柴阿四‘灵’不下去了。
  这是如何一副模样?
  他说自己“体陋貌残,羞于显丑”,实在还有些谦虚。
  毫无光泽的头发,像枯草一样堆在头顶。
  皱纹深深,简直能够夹死苍蝇。
  眼睛好像陷到后脑勺去了,只有两点幽幽的光,还描述着这个活物。
  他的身上、脸上好像全没有血肉了,只有皱皮贴着瘦骨。
  那本该十分珍贵的羽衣,像是搭在一个竹架子上。
  分明所有的生机都该消泯了,却还在那里做类似于‘用竹签刺指甲肉’的、瞧着就疼痛的挣扎。
  他静默地看着在场的所有生灵,有一种无声的恐怖。
  柴阿四骇然不已,赶紧向伟大古神寻求安全感:“这老小子什么底细?”
  伟大古神只道:“不要轻举妄动。”
  神霄世界的世界真义,是“无限可能”,它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也是这个世界之所以吸引这么多强者布局的重要原因。
  就如山海境的世界真义,是“幻想成真”。
  完全可以这么说,在这个神霄世界里,一定存在着这样一种可能——姜望能够带着知闻钟,安然回家。
  但这种可能在哪里,不知道。这种可能如何实现,不知道。
  无限可能,不等于心想事成。
  一切都有可能,但可能伱什么都做不到。
  正所谓,“便有天地同力,仍需英雄自求。”
  可能性需要自己去寻找,更需要自己去把握。
  姜望还没有想清楚,应该如何撬动回家的路。
  就被混乱的时光带到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