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赤心巡天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放吾心猿
  世间事,总在循环。
  当初诸方上了太虚山。
  是应江鸿亲手设下洞真之门,为会盟定下门槛,也是应江鸿代表中央大景帝国,主持的会盟全程。
  今日却是参与昔日会盟的诸方,齐聚天京城,将这份压力,带回给景国!
  当然,于阙不是虚渊之,景国更不是太虚派。
  这份足以带给太虚派灭顶之灾的庞巨压力,也最多是让景国稍稍克制一些,毕竟来的只是诸方绝巅法相,威慑力少了不止一筹。
  当年的“五国天子会天京”,可是诸国天子法身直接降临天京城外,更有诸国强军出关备战!
  今日诸方绝巅齐聚,更多是为了监督太虚盟约的执行,见证意义大于其它。
  这件事可以闹大,闹得打破天去。也可以尽可能地小,小到只需要景国给予太虚阁“尊重”二字。
  “你想打死我,咱们可以单独约个时间。或引天覆对斗厄,较量兵法也行。”于阙的表情十分冷峻:“但姜阁员在我这里,从来没有危险。你大可不必混为一谈!天京城从古至今,大开四门,广迎天下之客,不是把人才逼走的逼仄地方。景国境内任他横飞,天师府他进出自如,本国天骄陈算,他也是说抓就抓了!诸位——”
  他环顾四周:“何以在你们的口中,竟是景国不叫他自由?景国没有尊重太虚盟约吗?!我按着他只是为人族大局计,不想他这样的年轻英雄送死,当然也不想本国六位真人有什么损伤——如此用心,可以被你们称述为歹恶吗?!”
  “凡事皆有因果。”止恶和尚洪声如雷:“你于阙若是不想让姜望送死,就不应该给他送死的理由——早干嘛去了!”
  于阙冷冷看着他:“看来你们悬空寺是不服气?自己不敢出头,用一年轻人为刀,此是佛门真意,称得上慈悲吗?老和尚,你不妨直言,你因为什么不服气!说出事情来!”
  止恶勃然大怒,那双铜眼一翻,真个是恶菩萨!“你他娘的穷横什么!我对你这小兔崽子不服气!你辞官,老僧离寺,咱们真刀真枪的杀一场,也签那劳什子生死状,死生不怨!”
  这和尚被激发了血气,竟是要先于姜望,做过一场。
  悬空寺的确碰不得景国。
  苦觉离寺之后也只能白死。
  但修佛参禅,戒律自身,难道就要忍让一切吗?
  佛都有金刚怒目,他止恶如何不能掀翻苦海!
  此时此刻,他才算是有些理解了苦觉。苦觉平时颠三倒四,难道不是一种反抗吗?身在空门却受锢,山门有时是枷锁。
  他也学苦觉离山,学净深签生死状,也句句不提苦觉,字字说着生死。
  离寺的苦觉可以被靖天六友打死。
  辞官的于阙……也可以被杀吧?!
  “咳咳咳!”苍图神教神冕大祭司连声咳嗽。
  他本来不打算说话,只是拢住袖子看戏,耐心地观察每一个人,补充他的【天知】。
  但眼瞅着事情变得离谱,止恶要跟于阙干起来了,其他人又都没有出声的意思,他这个还没发声的,也只好站出来。
  “两位真君!神霄世界开放在即,那猿仙廷都愿意吃赔罪酒了,咱们人族焉有绝巅自伐的道理?还请以大局为重!”
  猿仙廷前些天在妖界与一天妖发生矛盾,最后竟然愿意吃一杯赔罪酒了事,没有非得打杀,叫人惊奇。
  可见神霄战争在即,诸方都很有压力。
  “若不是着眼天下大局,本帅何苦相拦!以六对一,难道杀不得他?”于阙借坡就下驴:“只是姜望这样的年轻人才,没有死在战场,却死在了内斗,岂不是叫诸天耻笑吗?”
  他本来也没想与止恶怎么着,只不过看止恶出头,想着凭借景国大势,强压这和尚一头,杀一杀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的气焰。
  没想到止恶都这么大年纪了,也能来个当场发疯!
  险些架得下不来台。
  倒不是说他就怕了止恶。
  而是他与止恶打生打死,是没半点好处的事情。打输了万事皆休。打赢了无非加深同悬空寺之间的矛盾。图个什么?
  再者说,他又没犯病,他凭什么辞官啊?
  能够做到斗厄统帅,执掌中央帝国第一军,难道是很容易的事情?
  “贵国愿意尊重太虚盟约,那就再好不过!”姜望也不管于阙在这里找什么理由,现在说什么都太晚:“本阁这便去靖天府办案,于帅就不要再跟着了!”
  于阙还要再说些什么。
  平地里却蓦地响起一声:“不必去了!”
  却是半夏站出来,高举手中生死状:“这份生死状,我已签下!姜望,你我都不必再浪费时间,就在此时此处,一决生死吧!”
  那份生死状上,赫然已签上了最后一个名字。
  七真皆在,血色并举。
  而后清光大放,飞上高天,为诸方真君所见证。
  “半夏!”于阙怒而回身!
  这一战于景国全无好处,他还在努力转圜,不惜为人所笑,挡了这边挡那边,靖天六真却有自己的想法。狗胆贼,不知国事为大!
  “于帅!请敬告朝廷诸公。”半夏将自己的袖子慢慢卷起来,露出青筋暴起的一双手,将所有的深恨,都碾在字句里:“这天下大局,恕我等六人不能顾念了。姜望不死,我们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苍参、陈皮、茯苓、白术、甘草,依次落在他身后。
  都不言语。
  已无须更多的言语,他们的杀心,和姜望是同等坚决。
  姜望起先愕然,继而大笑,狂笑。
  他狂笑着转过身来,与靖天六友在这天京城的长街相对:“好!!!我素知诸位品德,便请天下宗师见证,姜望今日若能死在六位上真手里,虽死何憾!”
  此刻天街寥落,门窗尽掩,各类旗幡都低垂。屋檐上挂着的几串风铃,叮铃铃寂寞地响着……
  街面上便这七人而已。
  斗厄统帅于阙,东天师宋淮,南天师应江鸿,以及诸方绝巅法相,全都悬在空中。
  姜望却又蓦地收住狂笑,仰头看着韩申屠,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韩宗师!三刑宫是法家圣地,法家最讲规矩。这份生死状,也算是我们七人定了血契,立了规矩。为了体现法家之精神,保证决斗的公平……不知您是否可以封闭此街,直至一方死绝?”
  于阙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姜望对景国有不加掩饰的不信任,他于阙就算想开口,也无法否认这种不信任的根源。
  毕竟他扪心自问——真到了生死关头,尤其是若六真落在下风,他真的会出手……
  旁边的应江鸿法相却道:“姜小友,我知你性烈,但你身法极佳,封闭长街,战场如此之狭,会不会对你不太公平?我泱泱大景,不愿意叫人说闲话。你若信我,我来督战,不叫你们逃脱便是。”
  姜望直言不讳:“我当然信您不会让我逃脱!但我更信韩宗师不会让所有人逃脱。”
  照悟禅师断眉一错:“你应江鸿就是景国人,怎么能督战?”
  应江鸿淡声道:“举贤不避亲。应某的信誉还是有保障的。”
  “一边是景国的真人,一边是太虚阁的真人,都跟齐国没关系!”姜梦熊出声道:“要不然让我来督战吧,我这个人最公正了!”
  应江鸿看了他一眼:“那还是交给韩宗师吧!”
  韩申屠没有直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