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赤心巡天 > 第四十二章 与我缠白
  “四十四年后在这青石宫,我们……杀了姜无量!”
  姜无忧已经做好在冷宫囚居一生的打算。
  以此自惩,她这前半生的无用和无力。
  战胜姜无量,实在是比自开道武还要艰难万倍的事情。
  她不得不磋磨最彻底的恨心,锤炼最坚决的杀心,不然她根本没有继续往前的勇气。
  比死亡更恐怖的,是毫无希望的人生。
  无所不知的大兄,和所向无敌的父皇,是她这一生都在追赶的背影——这两个人之间的胜者……那种强大无法跨越。
  她宁可大兄将她毙杀在青石宫里!
  那也未尝不是一种慈悲。
  众生极乐的理想,一定不会实现的。
  至少她姜无忧……永远不会再快乐。
  在某一个时刻,她攥在手心里的青羊天契,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点燃,悄然变成了灰烬。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在幽幽宫室。
  “四十四年太久……”
  那个声音说——“就在今日!”
  姜无忧一开始并没有理解“今日”这个词。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即便姜望是旷古绝今的人族第一天骄,即便她也自开道武、能称一代宗师,他们两个联手,也要再等一个千古难逢的机会,再修至少四十四年。
  她理解的是姜望对先君的情感,感受到的是姜望无法忍耐的杀意。
  “你要了解祂的战斗方式,但不能太了解祂!”
  她追着那残烬中的声音:“我在尘埃落定的那一刻才想明白——祂是【慧觉者】,不是生而知之,是学而知之。我对祂的了解,都构成祂对我的了解。我在祂面前根本没有秘密,所以我永远无法阻止祂。”
  “我自囚于青石宫,隔绝过往一切,也拒绝再与祂发生认知,如此才能赢得在未来对抗祂的可能——你从现在开始,也不要打听祂的任何事情。”
  “没关系。”残烬里的姜望的声音说:“就让祂了解我——我将对祂深刻认知,我亦对祂毫不保留。”
  “昨日我并非今日我,现在的我,也不是下一刻的我。”
  声音消失了。
  明确感受到这份认真的姜无忧,才终于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一段怎样的对话。
  当年的一句承诺,换来了今日这一场与超脱者的对决!
  姜无忧猝然起身!
  “姜望?姜望!”
  ……
  ……
  “我欲奋死以报阴天子!只恐无人站出来揭露那逆贼之恶行,不能报答于尊上!”
  “我亲眼看到——”
  “祂以卑鄙手段,推动地藏显化,以多打少,以众凌寡,刺君于殿中!”
  “先君回护我等,把我们送出殿外,独剑对决两超脱。我竭力反抗,无济于事。心中怆然,却不能近前。其时冥土动摇,龙啸不止,电掣万里,无数魂魄消亡。”
  “不敢想象,祂们在殿中是如何……如何对待先君。”
  “我一想到——心如刀绞!”
  白骨神宫之中,卞城王燕枭悲痛欲绝,捶胸顿足,以头抢地。
  姜望静静地站在殿中,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有在听。
  他站在先君当时站着的位置,眸如星河奔涌,穷极耳目之仙,追寻所有战斗的痕迹,一点一点复刻昨夜的厮杀。
  越是洞察,越是心酸。
  越知漫长的昨夜,那一战是如何艰难。
  地藏王菩萨作为世尊幽冥慈悲的具显,自【执地藏】而化成,不会输于【执地藏】——先前征天海,为了诛杀【执地藏】,前前后后动用了多少人马。
  再加一个无量光无量寿的阿弥陀佛……
  “阴天子锁门而斗,破釜沉舟,杀于绝境。”
  秦广王在一旁说道:“我只能在玄冥宫静待此战结果,以冥土天象旁窥。”
  “白骨神宫外风云数变,幽冥道本都几见疮痕……帝龙在天,终为冥众所分。”
  “阿弥陀佛必然受了伤,伤势如何我不清楚,但地藏王菩萨的状态在那里——现在祂已是半沉眠状态,维持那一尊【非攻】傀君的存在都难。”
  他虽然改变不了三尊超脱混战的局面,甚至被排除战场,但对这场战斗的观察,仍然非常精准,可以说是诸世最清晰的视角。
  “此战根本,还是阴天子同地藏王菩萨有不可调和的道途矛盾。”姜望道。
  “设使阴天子功成,不到百年,冥府就尽举紫旗,祂也必然要把地藏王降成如谛听一般的狗——”秦广王淡声道:“我虽然选择支持,但祂真上来了,我也得走。”
  姜望做出第二条战场分析:“阿弥陀佛能把十殿阎罗的态度,作为推动地藏王菩萨的手段……祂有把规则具显为现实武器的能力。”
  燕枭见自己共情半天,不及尹观分析两句,立刻转变策略:“对!我也对这场战斗有些观察。”
  姜望漫不经心:“说来听听。”
  “呃——”燕枭想了很久,只记得超脱大战的恐怖,还有明辰宫的地砖很凉,终究不敢说那些没营养的。
  祂瞥了一眼秦广王,恨恨地对姜望道:“我要说的话,都被他抢着说了。”
  “回去吧。”姜望道。
  燕枭悚然而立,尖声道:“我要追随上尊伐逆!”
  姜望摆了摆手:“用不到你。”
  秦广王负手在高台,披发静垂如缎,悠悠道:“看来也用不到本王。”
  姜望却不跟他客气:“罗刹明月净——我记得你查她很久了。覆元凤之朝,未覆霸业之国,不够她超脱。她肯定还差一些,帮我找到她。”
  他的声音轻了:“找到她就可以。”
  “酬劳呢?”秦广王问。
  “先挂账。”姜望结束对这处战场的检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那什么【非攻】傀君……我未亲见。果然无识,不受外意操纵吗?”
  “【非攻】是平等地针对所有人,平等地审判所有不义之战。当祂举为阎君,就连钜城也不可能控制祂。”
  秦广王很清楚他问的是什么,答的也很明白:“唯有如此,秦魏之属,才会允许祂登台,天下诸强,才会默许。不然必见刀剑。”
  “但在当时那种场合,对战争的审判,就是对【阴天子】的针对。”
  “可以理解成墨家支持了阿弥陀佛,而诸方都默许这件事情的发生。这具阎罗魁君算是壮大了墨家的底蕴,本身倒是没什么问题,无非教条地遵循某种精神……总比卞城王这种纯粹的狗腿好。”
  “要我说,当初我杀佘涤生,你关门的时候,就没必要把墨家的那个人送走——他们哪里知道好歹?”
  “那家伙我记得……是叫墨文钦吧?就是他跟佘涤生勾结,谋害我们伟大的阴天子。”燕枭眼冒凶光:“只要尊上一声令下,我马上去杀了他!”
  “重点不在于有多少人支持,多少人反对,而在于这件事情竟然能够成立。阿弥陀佛既然能够以阎罗殿主体意志推动地藏王菩萨,这位救苦幽冥众生的超脱者……参战就已经是必然。即便没有墨家,景楚牧荆谁上来都不会改变。”
  姜望完全忽略了燕枭的叫嚣:“现在需要确认的是——阿弥陀佛还有没有可能推动地藏王菩萨做其它的事情。”
  “若有人违背太虚幻境铁则,但绕开了太虚道主……太虚阁是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