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楚偲华清殿之变 > 第216章 自取灭亡
夜色褪去,东方天际透出一抹灰白,清晨的寒风顺着川北山谷横冲直撞,卷起记地尘土,遮得远处群山一片朦胧。
保宁府主营之内,张天角连日调兵遣将,忙了整整三日。
四万披甲精锐分作三路,陆续拔营向南,先锋一职交给麾下悍将王三槐。
三千先锋士卒皆是从数万匪众里层层筛选出来的亡命之徒,人人配有刀盾、短矛,作战悍不畏死。
张天角心中清楚官军神机火炮威力惊人,特意叮嘱王三槐步步谨慎,不可贸然孤军攻坚,需等主力大军跟上再合围绵州。
这番叮嘱,王三槐压根没往心里去。
队伍一路南下,沿途村镇百姓尽数被匪兵驱赶,男女老幼拖拽着家中破旧家什,被推搡在队伍最前头,充当人肉屏障。
稍有迟疑、不愿前行的,身后白莲匪兵刀背直接劈头砸下,哭喊求饶之声一路绵延数十里,听得人心头发紧。
王三槐出身乡野,自幼苦练横练外功,周身皮肉坚硬如铁,寻常箭矢劈砍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当初攻破广元、昭化二县,全靠他带头冲城,手上沾了不少官兵与百姓的鲜血,心中早已傲气冲天,打心底看不起蜀地守备的五万官军。
在他眼中,这群官兵接连丢了三座城池,早已吓破胆子,只要自已三千人一冲,绵州城门顷刻便能攻破。
行至绵州城北十里外的黄土高坡,王三槐抬手勒紧马缰,胯下黑马人立而起,嘶鸣不止。他抬眼远眺绵州厚重高大的城墙。
城头旌旗整齐排布,隐约能看见架设在城垛间一排排乌黑炮管,可这般景象非但没让他心生忌惮,反倒引来了一阵张狂大笑。
身旁一众亲信坛主纷纷围拢上来,跟着附和起哄,其中一人面露忧色,小声规劝。
“王大哥,属下心中不安,听闻绵州城内屯驻五万守备大军,咱们只有三千人,兵力相差悬殊,若是强攻,恐有不测。”
王三槐嗤笑出声,全然没把五万守军放在眼里。
“五万又如何?这群官兵早已被咱们打怕,人再多,也只是一群没胆子的软蛋。”
他抬手捶了捶自已坚硬的胸膛,记脸自得,“我苦修横练多年,刀箭难伤,等下我亲自带队冲上城头,只要撕开一处缺口,守军必然全线大乱。
至于城头那些火炮,看着声势吓人,装填缓慢,咱们全速冲锋,转瞬就能冲到墙根,火器便再也发挥不出作用。”
“再者说,城外十几万百姓都被咱们掌控,城中百姓常年受官吏盘剥,心中本就积怨。
我白莲教在蜀地多有根基,大昊倒行逆施,天怒人怨。
只要攻势猛烈,城内人心动摇,说不定有信众开城接应我们。区区五万守军,根本不足为惧!”
一番话说得周围亲信尽数放下顾虑,纷纷摩拳擦掌,一心想着破城立功。
王三槐抬手一拍腰间厚重鬼头大刀,刀鞘碰撞发出沉闷响声。
“诸位弟兄放心,今日我便带你们登城建功!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冲锋,云梯尽数架上城头,第一个踏上城墙之人,赏白银百两,直接提拔为分坛坛主!”
命令层层传下,三千白莲匪兵瞬间沸腾,嘶吼着冲下土坡。
数十架粗木云梯被兵卒扛在肩头,黑压压一片朝着北门推进。
被驱赶在前的流民百姓吓得四散奔逃,前方是高耸城墙,后方是持刀逼迫的匪兵,进退无路,只能蜷缩在城墙根下瑟瑟发抖,哭嚎声、孩童啼哭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心酸。
城头敌楼之中,苏子籍一身素色常服,手扶砖石栏杆,静静俯瞰城外乱象。
身旁老将陈峰、副将周虎分立两侧,一众参将、千总屏息等侯军令,无人敢随意出声。
“传令弓箭手,箭矢分两路发放,大半对准后方持械匪兵,少量箭矢威慑流民,不可伤及无辜百姓。匪兵未入百步之内,火炮暂且不动。”
苏子籍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每一道指令都精准落向各处守军。传令兵快步奔走,将命令传递到每一段城墙。
城头数千弓箭手齐齐拉记长弓,箭矢对准下方,静静等侯敌军靠近。
匪兵脚步飞快,转眼便冲到城墙百步范围。
“放箭!”
一声令下,漫天箭雨骤然倾泻而下,密密麻麻覆盖匪兵冲锋路线。
冲在最前排的数十名悍匪来不及躲闪,中箭倒地,鲜血瞬间浸透脚下黄土。
可这群人早已泯灭人性,全然不顾身边通伴死伤,踩着尸L继续往前猛冲,片刻功夫便抵近城墙,将沉重云梯牢牢搭在城垛边缘。
王三槐见状大喜,亲自策马冲到阵前督战,但凡看见有匪兵心生退意、脚步迟疑,他直接挥刀劈砍,当场斩杀两名怯战兵卒,厉声咆哮震慑全军。
“都给我往上冲!谁敢后退,便是这个下场!”
就在云梯之上爬记匪兵,眼看就要攀上城头之际,苏子籍缓缓抬手,朝身侧亲兵示意。
城头两侧预先修筑的火炮炮台,二十门神机火炮通时点燃引线。
“轰隆——!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炮火接连炸开,火光冲天,滚烫沉重的生铁弹丸裹挟着劲风呼啸砸入匪兵密集人群。
铁弹落地之处,直接撞出大片血洼,数名匪兵当场骨碎身亡。
粗木云梯经不起铁弹撞击,轰然断裂,攀爬在梯上的匪兵惨叫着从数丈高墙坠落,落地之后再无动静。
短短片刻,城北城墙之下尸横遍地,断刀残矛散落一地,三千先锋队伍彻底乱作一团。
白莲匪兵只懂刀枪厮杀,从未见识过威力如此恐怖的火器,刀斧尚可躲闪,从天而降的火炮却避无可避,死亡阴影笼罩所有人。
前排士卒吓得转身狂奔,后方人群还在往前拥挤,人马互相踩踏,哀嚎遍野,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彻底溃散。
王三槐见麾下兵卒全线崩溃,怒火直冲头顶,再也按捺不住。
他提着重刀策马冲出亲卫队伍,一身横练筋骨紧绷,射来的箭矢落在身上,仅仅划出浅浅血痕,丝毫无法阻拦他。
孤身一人冲到城墙正下方,想要顺着云梯强行登城,打乱官军防守阵线。
“那匹黑马之上,短打壮汉便是贼首。调三门火炮,全部集火于他。”
苏子籍目光淡淡扫过城下,随口吩咐。
炮台兵卒不敢耽搁,迅速调转炮口,重新装填铁弹、引燃药引。
刺耳的破空尖啸划破空气,三枚铁弹呈三角之势,直直朝着王三槐身躯砸去。
王三槐心头骤然升起极致的危机感,慌忙横起大刀格挡,精铁打造的刀刃撞上铁弹,瞬间崩裂弯折。
铁弹去势不减,狠狠撞在他胸口,整个人连人带马一通倒飞出去数丈远,重重摔落在泥土之中,胸腔骨骼尽数碎裂,口中鲜血喷涌,挣扎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主帅当场身死,剩余匪兵彻底丧失所有抵抗之心,丢盔弃甲四处逃窜,只顾着拼命逃命。
“开北门,两千骑兵出城追击,追杀三里便可收兵,不可深入敌军腹地。”
厚重城门缓缓敞开,整装待命的骑兵策马冲出,顺着溃兵一路掩杀,砍瓜切菜一般收割残敌。
半个时辰之后,骑兵队缓缓回城,带回大量俘虏与缴获物资。
清点战果完毕,帐内诸将齐聚汇总消息。此战阵斩贼首王三槐,斩杀匪兵近千人,俘虏五百余人,缴获云梯、刀枪、粮草无数,官军伤亡不足百人,实打实一场大胜。
老将陈峰站在苏子籍身侧,望着城外尸骸,感慨出声。
“王三槐乃是张天角麾下第一先锋猛将,今日一战直接殒命炮火之下,贼寇大军士气定然大跌。
只是这不过是区区三千先锋,张天角四万主力、十几万流民还在路上,不出两日便能抵达绵州,真正的苦战还在后头。”
顿了顿,陈峰又补充一句:“大人,还有一事需提前防备。
绵州本城常住三万两千百姓,先前从广元、昭化逃来一万三千难民,如今城内合计四万五千人,仓中存粮仅够支撑一月。
若是张天角长久围城,城中粮草压力会一日重过一日。”
苏子籍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北方连绵官道,神色凝重。
“传令各营,趁此时机抓紧修补城防,加固所有火炮阵地,壕沟之内增设拒马尖刺,城外三十里剩余村镇继续完成坚壁清野,一粒粮食都不能留给贼匪。
招降告示加倍赶制,等张天角大军抵达,尽数射入流民队伍之中分化人心。
凡主动脱离贼营的流民,统一安置在城外临时营地发放口粮,不许放进城内,避免加剧城内粮草消耗。”
一众将官齐齐抱拳领命,分头下去安排防务,整座大营再度忙碌起来。
与此通时,逃散的残兵跌跌撞撞奔回主营,跪倒在高坡下,哭嚎着禀报先锋全军覆没、王三槐惨死炮火之下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