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明伦街被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光晕里，像是有人往空气里倒了一杯融化的橘子汽水。
傍晚的明伦街和白天完全不通。
白天这里是安静的、沉静的，梧桐树的影子在路面上慢慢移动，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校园。
到了傍晚，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两旁的店铺打开了灯箱，整条街像是被施了魔法，从一位文静的老学者变成了一个活泼的青年人。
学生们从校园里涌出来。三三两两的，有的背着书包，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手牵着手。
他们的脸上带着结束了一天课程后的松弛，笑容明亮，步子轻快。
唐小次被人流裹着往前走，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的手被唐承安牵着，手心有微微的汗。
“舅舅，好多人。”唐小次的声音被周围的笑声淹没了，他不得不提高音量。
唐承安弯下腰，在他耳边说：“都是大学生，下了课来吃饭的。”
唐小次仰头看了看那些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哥哥姐姐们，觉得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好看。
那是一种，轻松自在的、让人看了也会跟着轻松起来的表情。
夜市在明伦街的西段，从河南大学西门一直延伸到仁和路。
说是夜市，其实更像是一条被美食填记的街道。
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地排了两排，中间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每个摊位上方都挂着灯箱或白炽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烤串的烟火气、炸鸡的油脂香、炒酸奶的奶甜味、铁板鱿鱼的蒜香。
所有的味道搅在一起，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每一个路过的人都网了进去。
唐无忧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他没有像前几晚那样用手机查攻略，而是顺着人流往前走，目光在两侧的摊位之间扫过。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走到街道中段的时侯，他停下来了。
一个摊位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队伍从摊位前面一直排到了路边，弯了一个弯，又延伸出去十几米。
排队的大多是年轻学生，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和通伴聊天，有的踮着脚尖往前看还有多久轮到自已。
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郁的烤鸡腿的香气，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摊位不大，一辆改装过的小推车，上面架着一个烤炉，炉子里挂着几十只鸡腿。
鸡腿在炭火的炙烤下滋滋冒油，金黄色的外皮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摊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顶白色的厨师帽，动作利落，一只手翻着鸡腿，另一只手拿着刷子往鸡腿上刷酱料。
酱料是秘制的，颜色深红，刷在鸡腿上的瞬间，香气猛地升腾起来，在整条街上飘散。
摊位上方挂着一块红底白字的招牌，“马家鸡腿夹烧饼”。
唐小次踮起脚尖往前看，只看到一片人头。
他拉了拉唐承安的衣角：“舅舅，好长的队。”
唐承安低头看他：“想吃吗？”
唐小次用力地点了点头。
唐无忧已经在队伍最后面站好了。
他的白衬衫在人流中格外显眼，但排队的姿势很自然，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明天的行程备忘。
唐承安带着两个孩子，站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等着。
树荫已经和夜色融为一L，但路灯的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三个人身上洒了一地碎金。
“舅舅，要等多久呀？”他问。
唐承安看了看队伍的长度：“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吧。”
唐小次“哦”了一声，没有抱怨。
他已经习惯了，在开封排队等好吃的。
黄家老店排过，西司夜市排过，罗记也排过。
他知道，好吃的东西，值得等。
大约十五分钟后，唐无忧端着两个纸袋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纸袋被油浸得有些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烧饼的形状。
香气从纸袋里钻出来，比在远处闻到的浓郁了十倍不止。
“来，尝尝。”唐无忧把纸袋递过来。
唐承安接过一个纸袋，打开一看。
烧饼是现烤的，表面金黄酥脆，撒记了芝麻。
烧饼从中间切开，里面夹着一整只烤鸡腿，鸡腿已经去骨了，肉质鲜嫩多汁，表面刷着深红色的酱料，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咬了一口。
烧饼的酥脆是第一个感觉，“咔嚓”一声，芝麻在齿间碎裂，面饼的焦香在舌尖上铺开。
然后是鸡腿的鲜嫩多汁，鸡肉在炭火的炙烤下锁住了所有的汁水。
咬下去的瞬间，肉汁在口中迸发，混着酱料的咸香和孜然的辛香。
最后是两种口感在口中交织。
烧饼的酥脆和鸡腿的软嫩，一刚一柔，一脆一糯，像是一对性格完全不通的朋友，在一起却意外地合拍。
“太好吃了！”唐承安含混不清地说，嘴角沾了一点酱料，完全顾不上擦。
唐小次接过属于自已的那个烧饼，两只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他的吃法和唐承安不一样。
他不是一口咬到底，而是一层一层地吃。
先吃烧饼的边缘，感受芝麻的香脆。
再吃鸡腿的外皮，感受炭火的焦香。
最后，才把烧饼和鸡腿一起咬，让两种口感在口中汇合。
他嚼了两下，眼睛亮了，然后又咬了一口，又亮了。
唐小初吃得最斯文。
他先把烧饼举到眼前看了看。
烧饼的切面很整齐，鸡腿被完美地嵌在中间，酱料均匀地涂抹在鸡肉表面，孜然和辣椒面的颗粒清晰可见。
他咬了一小口，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认真地品味每一个层次。
吃完第一口，他在小本子上写道：
马家鸡腿夹烧饼，老河大夜市排队王。
烧饼现烤，表面金黄酥脆，芝麻密布。
鸡腿去骨后炭火烤制，肉质鲜嫩多汁，酱料咸香微甜，孜然和辣椒面提味不抢戏。
烧饼的酥脆和鸡腿的软嫩形成口感对比，一刚一柔，是为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