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枣和桂圆的甜是主角，糯米煮得很软，像丝绸一样滑。
炒红薯泥太甜了，但小次很喜欢。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汴京公园的围墙在车窗外慢慢后退，梧桐树的影子从车窗上一片一片地滑过。
他想起那个趴在柜台上等炕馍的小孩子，想起那些端着碗在店里吃东西的人，想起柜台后面那个阿姨喝茶时眼里的光。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开封的味道，不只是灌汤包和鲤鱼焙面，还有罗记的炕馍。
这种味道不惊艳，不隆重，但它会让人记住。
不是因为它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它是开封人每天都会吃的东西。
吃了一个地方的日常，才算真正来过这个地方。
从罗记羊肉炕馍出来，车子拐进了明伦街。
明伦街不宽，两旁的法国梧桐枝叶交织，在路面上投下浓密的树荫。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外洒了一地碎金。
唐小次靠在安全座椅上，把包拯公仔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舅舅，我们下午去哪里呀？”他问。
唐承安从副驾回头：“河南大学。”
“大学？”
“对，很大很大的学校。
一百多年前就有了，里面的房子都是很老的建筑。”
唐小次把包拯公仔放下来，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街景。
车子在明伦街85号停下来。
唐无忧熄了火，回头说：“到了。”
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青草和砖石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灰砖青瓦上，把整座校园染成了温暖的暖黄色。
眼前是河南大学的南大门。
这是一座四柱三间式的牌楼建筑，灰砖砌筑，朱红色的大门镶嵌其间。
屋顶是重檐式的，四角微微翘起，檐角上蹲着几只形态各异的脊兽，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细长的影子。
门楣上方镶嵌着一块石匾，上面刻着“河南大学”四个大字。
笔力沉稳，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庄严。
唐小次仰头看着这座牌楼，嘴巴微张。
他在开封已经看了很多古建筑，但这扇门不一样。
它不是古迹，它是活的。
门开着，有人进，有人出，有人在门前的台阶上坐着聊天，有人骑着自行车从门洞里穿过去。
门上的朱红色油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露出了下面的木纹，像老人的皱纹。
唐小初站在牌楼前面，仰头看着那块石匾。
他在小本子上写道：
河南大学明伦校区南大门，四柱三间牌楼式建筑，1936年建成，中西合璧，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近代建筑群的起点。
“舅舅，这个门好老。”唐小次说。
唐承安蹲下来，和他平视：“嗯，快一百年了。”
唐无忧站在门洞下面，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白衬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没有催，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两个孩子看够、问够、站够。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有一种温和的光，和这座百年学府的气息融在了一起。
穿过南大门，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大道。
博雅路。
这是明伦校区的中轴线，南北长约一华里，从南大门一直延伸到校园最深处的大礼堂。
路两侧种记了法国梧桐，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在高处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路的左侧是一栋青砖灰瓦的老建筑，六号楼，博文楼。
六号楼的屋顶是中国传统的大屋顶，飞檐翘角，但下面的柱子却是西方古典的爱奥尼柱式，柱头左右各有一个秀逸纤巧的涡卷，像两只蝴蝶停在柱子上。
路的右侧，是七号楼，博雅楼。
七号楼的建筑风格和六号楼相似，但L量更大一些。
屋顶的线条更加舒展，檐下的斗拱层层叠叠，雕工精细。
唐小次站在博雅路上，看着两侧的老建筑，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是震撼，不是惊叹，而是一种安静的、让人不想说话的感觉。
“哥哥，这里好安静。”唐小次的声音压得很低。
唐小初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六号楼的飞檐移到七号楼的斗拱，从斗拱移到路面上斑驳的树影，从树影移到远处大礼堂隐约可见的轮廓。
博雅路的两侧，分布着东西十二斋房。
东侧是东一斋到东十斋，十座斋房一字排开。
灰砖青瓦，飞檐翘角，每一座斋房的样式都差不多，但细节各不相通。
有的檐下雕着莲花，有的檐下雕着祥云，有的窗棂是菱形的，有的是方胜纹的。
西侧是西一斋和西二斋，两座斋房比东边的少一些，但更加精致。
唐小次跑进东一斋前面的小院子里，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青涩的小石榴。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他蹲下来，捡起一颗掉在地上的小石子，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画完站起来，看了看，又用脚擦掉了。
唐小初站在东一斋的门廊下面，仰头看着门楣上的木雕。
木雕的图案是缠枝莲和祥云，线条流畅，刀法细腻。
虽然，有些地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精美。
斋房的走廊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
走廊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有人在耳边小声说话。
走廊的柱子上贴着一些纸条，是学生社团活动的海报，五颜六色的，贴了很多层。
最下面一层的纸已经泛黄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唐小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柱子的表面。
木头是凉的，摸上去有些粗糙，但能感觉到那种被无数双手抚摸过的光滑。
他在小本子上写道：
东西十二斋房，灰砖青瓦，中西合璧，至今仍有学生在使用。
走廊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响，像在说话。
从博雅路往东拐，沿着一条梧桐树下的小路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六号楼，博文楼。
六号楼是明伦校区现存最古老的建筑，至今已经一百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