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只是因为我以为我不可能活着回来。
我知道,你想要我的身子。
不论是念在少时的情意上,还是看在你为了我多年蛰伏在雷三爷身边的苦心上,我想的是,临死之前,了却你一个心愿也是好的。
所以,那次的欢好,你可以当做是我绝境之下的一时心软,是临死前的一场施舍。”
施舍......
两个轻飘飘的字,像最冷的冰锥,狠狠扎进萧泽滚烫的心脏里。
瞬间将他连日来所有的执念、期许、自我慰藉,尽数击碎、冻结。
他猛地怔住,周身的气息骤然沉落,眼底翻涌的深情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荒芜与剧痛。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刚刚掌心掐出的红痕隐隐泛白,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痛苦艰涩。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在他心中刻骨铭心、抵死缠绵的温存,在她眼里,仅仅不过只是一场绝境里的怜悯施舍。
“施舍?”
他不甘心地低声重复,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空洞,“小雅,你当真这么想的?”
昏黄的落地灯照在他清隽却失了神采的眉眼上,褪去了往日的矜贵清冷,只剩下满目狼狈与颓然。
那个素来运筹帷幄、沉稳自持的萧家少爷,此刻在这段感情里,输得一败涂地,卑微到了尘埃里。
雅小姐的长睫狠狠一颤,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闷痛。
那话是假的。
她比谁都清楚。
决心赴死的那天,她趴在他的身上,看向他的眼神是真的,心底翻涌的情意是真的,依偎在他身边的悸动也是真的。
那一场温存,从不是什么施舍。
而是她濒临死亡时,遵从本心的奔赴,是她默许的沉沦。
可她别无选择。
从众人从地下室九死一生逃离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变了。
以前她也没有察觉自己竟然会那么在意周煜。
直到看见周煜为她挡下致命的伤害,命悬一线时,她才清楚地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是那么害怕失去周煜。
而今,她又看到了周煜藏在坚韧外壳下的委屈与脆弱,对周煜更是多了一丝心疼。
更何况她也已经给了周煜承诺。
所以,她不能再辜负周煜,更不能再和萧泽这般纠缠不清。
这样的摇摆不定,拖泥带水,最终只会伤了所有人。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让萧泽一直抱着不切实际的期许沉沦,不如让她亲手斩断他所有的念想。
哪怕她亲手伤人,哪怕她自己的心口也在滴血。
想到这,她硬生生压下眼底翻涌的慌乱与不忍。
逼自己抬眸,迎上他破碎的目光,她的眼底覆上一层冰冷的淡漠,语气决绝得没有一丝转圜余地:“是,就是施舍。”
顿了顿,她的语气更添了几抹清冷,
“萧泽,你要知道,绝境之中,人总会做一些反常的错事。
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一时糊涂,纵容了荒唐。
如今我们都平安无事,那场荒唐,也该翻篇了。”
“错事?荒唐?”
萧泽扯了扯唇角,却是一抹极致苦涩的笑。
他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暗沉,“在你的心里,我们唯一一次的坦诚相对,只是一场荒唐的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