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下如意楼的台阶时,姜岁欢在脑海中细细品嚼着宋不辞这三个字。
泽阳宋家,若干年前倒是听师父提过一嘴。
宋家在晋朝的根基颇深,很多姓宋的都在朝廷做官,且这些官员被分布在各省各地,在不同的阶层掌控着重要的权利。
是个超级庞大的家族,如果没有深仇大恨,尽量不要轻易得罪。
没想到那个略长他几岁的小师叔,竟然是泽阳宋家的下任家主。
只是不知,他为何要以俗家弟子的身份住进护国寺。
楼梯下到一半,姜岁欢面前出现一个熟人。
凤西爵带着楼殿出现在如意楼。
两人一个要下楼,一个要上楼,相住了。
姜岁欢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低声与楼殿说话的凤西爵也在看到姜岁欢时止了声音。
两人最后一次分别时闹得并不是很愉快。
为了摆脱凤西爵无止境的向她示好,姜岁欢说了很多重话。
她明着告诉凤西爵,两人之间没有缘分,老死不相往来便是她们最好的结局。
没想到才阔别几日,就在如意楼又遇到了。
好尴尬!
有心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然而凤西爵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只怔愣片刻,便带着楼殿迈上楼梯。
与姜岁欢擦肩而过时,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瞟她。
完全把她当成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看着凤西爵离去的背影,姜岁欢也没停在原地自我纠结。
互不打扰的要求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凤西爵遵守约定,没毛病。
她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绝不会为了儿女私情磨磨叽叽。
所以凤西爵带着下属与她擦肩而过时,姜岁欢也没有犹豫地带着九儿和阿忍走远了。
楼殿全程关注这二位的反应,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看得出来,两人都在心底卯着劲。
主子,姜小姐已经走远了。
楼殿觉得,主子任何时候都很精明,唯独遇到姜岁欢时,会不受控制的变得不淡定。
前一刻还在与自己商讨正事,看到姜岁欢出现在眼前,瞬间气场全开,拉开战斗模式。
当然此战斗非彼战斗,而是男人和女人情感上的较量。
他在等姜岁欢向他低头认错。
可姜岁欢明显不吃他这套,摆出一副你不理我,我走便是的无所谓态度。
踏进包间的凤西爵面色果然变得阴沉。
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姜岁欢与两个婢女上了马车。
直到车子驶出很远,凤西爵才把视线收回来。
楼殿试探地问:主子,要追吗
凤西爵看楼殿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追什么
楼殿说:追姜小姐。
凤西爵压着火气问:追她做甚
楼殿义愤填膺地说:自然当面找她问问清楚,为何见了主子连招呼都不打。
上次她被大理寺收监,主子放着手中的公务不做,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甚至不惜与大理寺为敌,只为将她救出囹圄。
主子待她有再世之恩,她怎么能对主子这么冷淡呢
以上这番脑残之言只是楼殿的官方说法。
他其实想借此机会撮合闹别扭的这二位,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何必绷着那股劲互相不理睬。
解释个屁!
凤西爵觉得楼殿应该去看看脑子,竟然连这么荒谬的话都说得出来。
南宫晏的嫡传弟子,测算天机自有一绝。既表明我与她没缘分,上赶着找她干什么
他凤西爵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楼殿凑到凤西爵身边,主子,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给凤西爵应声的机会,楼殿迫不及待地说:如果姜小姐测天机的本事真那么厉害,为何还与众多香客争着抢着见归尘大师
凤西爵正要喝茶,听到楼殿的话,拔高了声音,你说她见了谁
楼殿忙不迭说:归尘大师。
在凤西爵质疑的眼神中,楼殿将新出炉的八卦汇报出来。
暂居护国寺的归尘大师今日出关,以抽签的方式在上千名香客之中挑选幸运儿。
姜小姐成功当选,还被请上了寻常人不被随便踏入的赤云峰。
归尘大师在玄术界的声誉与南宫晏齐名,姜小姐又选在今天去见归尘大师。
有没有一种可能,姜小姐对她当年测算的天机有所质疑,想找归尘大师为其解惑
她一定后悔了,后悔那日在主子面前把话说绝。
主子这样丰神俊朗,令京城无数贵女求而不得。
可主子只偏爱姜小姐,对其他女子视若无睹,姜小姐嘴上不说,心中一定很开怀。
为了与主子修成正果,她肯定也会想办法的。
凤西爵都听呆了,从前怎么没发现楼殿的脑回路这么清奇。
世上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姜岁欢。
大局面前,她可是连婚姻都舍得牺牲的,否则也不会在两年前选择嫁给秦淮景。
以姜岁欢的聪明伶俐,怎么可能会看不出秦淮景并非良配。
明知对方不是个东西,还义无反顾的嫁过去,图的肯定不是感情。
一个根本不会把感情二字当成人生首要任务的女子,到了楼殿口中,却被他形容成是恋爱脑,简直是对姜岁欢人格最大的侮辱。
你闭嘴吧!在姜岁欢的世界中,情情爱爱微不足道得不值一提。
如果姜岁欢是伤春悲秋的庸俗女子,当年在幻灵山,也不会勾得他心魂不宁。
要知道,那时的他,只不过是十四岁稚龄的小小少年,哪懂得什么男欢女爱。
只觉得那个骄傲又张扬的白小五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绝世妙人。
明明心眼子有八百个那么多,却机灵顽皮得让人无法对其生厌。
凤西爵曾问过她,长大之后有什么理想
满天星辰下,姜岁欢说了让凤西爵至今都印象深刻的一句话:我未来是要做大事的,天地广阔,任我逍遥。至于理想嘛……
那一夜的星光格外闪亮,衬得姜岁欢那双眼睛也亮到发光。
我的理想是山河无恙,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