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工作这么多年,早被社会摔打过了。
闻染不能免俗的想:但凡她没那么喜欢许汐言,这房和这车她真敢要。
可是很遗憾。
陈曦问:“那我怎么跟言言姐交代啊?她特意让我留在国内,陪你把房车都买了再飞加州。”
“她不会为难你的。”
“你怎么知道?”
闻染说:“她是在跟我赌气。”
“啊?”
“她有让你带什么话给我吗?”
“没有。”陈曦摇头:“她说你想知道什么的话,就给她打电话啊。”
闻染笑笑:“那咱们走吧。”
两人脱了鞋套走出去,陈曦贼心不死的又问了遍:“真不要啊?我连房主的微信都加了。”
闻染弯唇:“你别问了,再问两遍,我就要反悔了。”
陈曦:“不,你不会的。”
“为什么?”
“我觉得,你要的不是房和车。”
“那我要什么?”
“不知道。”陈曦又摇头:“反正不是这些。”
闻染告别陈曦回了家。
连日的落雨在筒子楼前积出坑洼不平的水坑,如果黄昏时粉紫的夕阳映进去应该分外好看,只是这时天黯了,路灯不够亮堂,闻染今天穿一双白色匡威,一个没瞧清踩进一个水坑里。
闻染:……
蹲在逼仄得转不开身的洗手间里刷鞋时,闻染默默的叹口气。
环视下小小的出租屋,又想想今天自己拒绝的大几千万的房和车,闻染觉得自己果然还年轻,心里竟然徒呼自己傻子的同时,还有莫名的快意。
嗯,不止五斗米的诱惑呢,但她还没折腰。
刷完鞋腰都快断了,站起来,视线落在盥洗池的台面上。
许汐言昨晚在这里洗了澡,但没洗头。
可她用了闻染的梳子。
那一头被海神眷顾般的浓密卷曲的长发,粘了一根在闻染的梳齿上。
闻染擦干了手,把那根头发摘出来。
想了想,夹进自己日记里去。
之后的一周,闻染照常上班下班。陈曦指腹贴着闻染的腰窝
闻染办过签证,
之前一个经常服务的客户,全家去了美国定居,与她打好招呼,
若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调律师,就劳烦她到美国走一趟。
后来这趟旅程没有成行,对方在美国很快找到合脾气的调律师。
这事闻染在跟陈曦对工作安排时,曾提过一嘴,
大概被陈曦告诉了许汐言。
“挺麻烦的”。
这是闻染的第一反应。
工作了的人早已厌倦出行,
早没了当年二十岁出头一个人飞到格鲁吉亚的心情,
那时只觉得悲壮又浪漫,现在却只觉得收拾行李箱、内衣内裤睡衣、各种护肤品小样好麻烦。
闻染下班后打包糟卤去了陶曼思家。
陶曼思掏出一只鸭掌:“糟卤还是这家最好吃了,
家里怎么都做不出这味道。染染你喝不喝啤酒?”
闻染摇了下头,手里拈着条毛豆:“我明天要飞加州。”
话一出口,
自己都愣了下。
陶曼思倒是没多惊讶:“去给之前你那客户调律啊?”
闻染顿了顿,“嗯”一声。
吃完糟卤告别陶曼思,闻染回家,
把那只行李箱找出来。
她成长到现在,
出国也就是飞格鲁吉亚那一次。这只行李箱是偶尔国内出差时用的,不够大,就像这间小小出租屋一样,
东西塞进去显得逼仄。
第二天下了很大的雨,
闻染盘腿坐在房间的地毯上,
望着窗外的天被雨洗出一片很浅的灰,像褪色的水墨。
低头看一眼手机,网约车前面排了百八十人。
奔赴一生所爱落入现实生活并不浪漫,
闻染拖着行李箱出门,没走两步,
牛仔裤的裤脚尽数溅shi,粘在小腿上。
又看一眼手机,网约车前面还排了七十五人。
她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站在路边碰运气,清晨似黄昏,所有的车好像是在河面浓雾中溯游。
算她运气好,刚好有辆出租车在前方银行的路边下客,她拖着行李箱轰隆轰隆的跑过去,伞撑不稳,淋shi了半边肩膀,天边一道淡白的闪电。
直到闻染坐上飞机,还不知道这样的天气能不能起飞。
大概延误了一个钟头,所有人坐在位置上看飞机洗澡。
终于,雨势渐小,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一阵,振翅飞向蓝天。
有小孩说:“别又一个闪电给我们劈下来了。”
他妈一掌打在他肩上:“你个小八点,乱七八糟讲什么东西啦!”
闻染坐在一旁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