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常穿的烟灰色衬衣此刻被猩红的血水彻底浸透,密密麻麻的血迹顺着衣料不断滴落,在地面上晕开大片暗沉的血色。
他的发丝凌乱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周身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明明是熟悉的眉眼,此刻却毫无半点温度,死寂沉沉。
我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骤然攥紧,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手脚瞬间冰凉。
“贺知州!你怎么了?”
我慌得想要冲过去抱住他,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一言不发。
渐渐地,他挺拔的身形开始诡异扭曲、拉长,身上的血水不断翻涌蔓延,皮肉像是融化的墨汁般缓缓褪去。
那张我日夜惦念的清俊面容一点点模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滑腻的青色鳞甲。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眼前的人,彻底变了模样。
那是一条硕大无比的毒蛇。
通体青黑,鳞甲在昏暗的光影里泛着冰冷诡异的寒光,粗壮的蛇身盘踞在地,硕大的蛇头微微抬起,幽绿的竖瞳死死锁定着我。
冰冷、阴寒、带着致命的危险气息,和咬伤贺知州的那条毒蛇一模一样。
刺骨的恐惧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冻得我浑身僵硬,头皮发麻。
我看着那条盘踞在黑暗中的毒蛇,脑海里蓦地涌现出贺知州中蛇毒时虚弱苍白的模样,绝望瞬间将我彻底吞噬。
我想尖叫,想逃跑,想去找回我的贺知州。
喉咙里却像是被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静静盘踞在那里,散发着致命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那条狰狞恐怖的毒蛇竟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紧接着,开始慢慢淡化、消散,最终彻底融入无边的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荡荡的长廊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我的嘟嘟和乐乐,也没有庭院,更没有贺知州,连那条可怖的毒蛇也消失殆尽。
世间万物皆空,只剩下我孤身一人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之中,一无所有。
无边的恐慌彻底击溃了我,我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冲破喉咙里的桎梏,凄厉地尖叫出声:“贺知州!”
胸腔剧烈起伏着,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尖锐的叫声还残留在喉间,化作细碎颤抖的气音,久久无法平息。
窗外有阳光照射进来,只不过阳光明明那么耀眼,那么明媚。
我却感觉通体生寒,害怕得浑身发抖。
脑海里还萦绕着那些血腥可怕又诡异的画面。
我怔怔地盯着花纹复古的天花板,瞳孔微微涣散,慢慢地才惊觉,那些可怕的画面原来都只是一场噩梦。
只是这场噩梦仿佛抽干了我浑身所有的力气。
我瘫软在床上,后背死死黏着被褥,一层冰冷的汗浸透了衣料,顺着脊背蜿蜒滑落,带来彻骨的凉意。
即便窗外的阳光再暖,铺满了一室的明亮,却还是驱散不了我四肢百骸盘踞的阴寒。
太可怕了,那个梦简直太可怕了。
我怎么会做那样的噩梦?
怎么会梦见贺知州变成了一条诡异可怕的毒蛇?
我抬手抚上胸口,用力深呼吸了好几下,自己安慰自己:唐安然,不怕,只是梦而已。
这种天方夜谭,光怪陆离的梦是绝对不可能会发生的。
想到这,我惶恐不安的心这才慢慢平静下来,混乱不堪的思绪也跟着渐渐回笼。
只是下一秒,新的恐慌又密密麻麻地缠上心尖,将我的心脏狠狠攥紧,闷得我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