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二年秋。
越州会稽,虞宅。
轻柔似烟雪的缭绫帐上,映出的影子似起伏山峦。
“热……好热……”
虞念秋头脑昏沉,无力地困在衾被之中。
男子灼热而强势的气息裹挟而来,她薄雪般的皮肤下晕出延绵无尽的桃花。
雨点一般绵密的吻落在小腿,一路蔓延。
最后化为一团温柔火焰,酥骨销魂。
“你……是谁?”虞念秋声音颤得不像样子。
耳边有人在细细呢喃:
“秋娘。”
“秋娘,是我。”
一声一声。
迷幻低沉,不知疲倦。
“秋娘,看着我。”
“不要看别人,只能看我……秋娘,秋娘……”
清冽似泉的嗓音夹着哄求与难以抑制的疯狂。
滚烫的大掌落下。
“啊!”
虞念秋惊呼一声,腰间被带起一阵颤栗。
羊脂玉般的手臂从帐子里滑出,随后又被另一只霸道有力的手护住,藏回帐中。
帐中嘤咛。
沦陷后的恍惚里,虞念秋欲看清对方的面容,却如雾里看花,如何都看不清。
只隐隐约约瞥见他面上一颗细小红痣,艳如牡丹。
“你到底……是谁?”
男子缱绻的笑声洒在耳畔,低沉醉人:
“秋娘忘了,我是你的夫。”
“呼——”
虞念秋被这句话忽地惊出一身冷汗,猛然睁眼从床上坐起。
秋日午后,日光流泻入窗,在地上绘出菱格。
榻上的少女额间浮着汗意,檀口轻张,眼中还残留着梦中惊慌。
又羞又怒。
不过是午间小憩,怎么会让这种梦?
那感觉还、还如此真实。
那画面只要一想,她的腿都会发颤。
“娘子,可是醒了?”婢女盼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虞念秋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
盼儿进来服侍着虞念秋整理衣衫,面色有些不自然道:
“娘子,长安季家遣人来了,方才到的。”
虞念秋身子一顿,方才还萦绕心头的梦境散得一干二净。
“派谁来了?”
“家奴成大。他说带了季夫人的信给娘子。”
“知道了,让他先进中堂等。”
…………
一刻后。
“季家想悔婚?!”
“我家娘子说,季虞两家本不曾订婚约。”
中堂内,香炉中袅袅轻烟腾起。
虞念秋跽坐在案后。
浓密似鸦羽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葱白似的指尖夹着季家的书信微微发颤。
“那当时的信物?”
堂下灰衣麻衫的男子躬身回道:
“只……只是长辈赠予小辈的心意。”
虞念秋目光在信纸上再三逡巡,似在反复确认白纸黑字的内容。
良久,她阖上眼,尽力压抑着眼中要汹涌而出的情绪,低声问:
“此事,光祖阿兄可知道?”
“二郎尚在军中未归,待二郎回长安,我家娘子会说及此事。”
送信来的成大面色涨红。
成大在季家让家奴二十多年了,季虞两家当年关系多亲近,他再清楚不过。
可后来虞郎君与夫人相继去世,只留下一双儿女回到会稽老家撑着门户,两家关系就疏远了。
眼下,虞家才刚过丧期,季夫人就让成大送信来悔婚,摆明是欺负虞家姐弟年少。
这事让的,连成大这个跑腿的家奴都没脸见虞家。
“慢着。”
虞念秋抬起头来,叫住了正要退出去的成大。
再睁开眼时,她眸中已然温和如水,嘴角带着不甚明显的弧度:
“成大,季伯母的意思我明白了。既无婚约,那季家的玉佩还是物归原主为好。
至于我虞家的玉佩,季家也该还了。”
成大听得愈加羞愧,耳朵都涨成猪肝色。
他从怀里掏出两贯钱:
“我家娘子说虞家的玉佩……遗失了。这钱,权当赔偿。”
两贯钱?
虞念秋喉间嗤出一声冷笑:
“季夫人好算盘,以为我虞家的东西这般不值钱?
盼儿,去将季家玉佩取来给成大。”
“是,娘子。”
立在一旁的盼儿早就红了眼,咬唇匆匆去往后边院子去了。
待她回来,手中多了个深色锦盒。
成大打开盒子,见一块浓翠的玉上,赫然一个季字。
季家人的贴身玉。
虞念秋站起身来,冷冷丢下几句话:
“你回去告诉季家,我父母虽故去,但会稽虞氏族中大有人在,不是可任人揉捏的。
念及当初季伯父对我阿耶的救命之恩,今日毁约之事我不追究,亦不会泄露,以保全我们两家名声。
可往后,我们季虞两家——
两清了!”
说完,便往屏风后绕去。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成大:“多谢虞娘子,奴这就回长安了。”
视线中最后一片素色裙角消失在屏风后,成大心中有几分惋惜。
几年未见,虞家小娘子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唇红齿白,肤如凝脂,眼中盈盈秋水令人见之难忘。
在氤氲轻烟里,翩若画中仙。
这般难得的小娘子,可惜与季二郎无缘呐。
盼儿送成大到门口,关门时面色不善,语气凶狠:
“我告诉你,也就亏我家娘子人美心善,换让别人家,早将你打出门了!”
关门时砰地一声溅起一层尘土。
成大碰得一脸灰也无颜反驳,灰溜溜地走了。
虞念秋走到书房,亲手将信放入书桌的暗格内。
水波般的光线从窗棂倾斜而入。
十六岁的少女低头伏在书案上,衫裙在坐垫上开成半朵睡莲,青丝披落,随着单薄的双肩颤动。
“娘子,”
盼儿一进书房,见虞念秋伏案发抖的样子,哭着安慰道,
“娘子别伤心,是那季家没福分,娘子……”
盼儿眼睑上的大颗泪珠正要滚下,就见对面的少女突然仰起头来!
莹白两腮透出淡粉,眸中笑得春光潋滟,口中溢出一串笑声。
“居然有此等喜事……”
“佛祖显灵!不枉我积德行善!”
“不用嫁了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