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当年的那一枪,他是有些愧疚的。
而人一旦有了愧疚,那抹愧疚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日积月累,无限放大。
显然,这一次,顾易是真的对贺亦辰下不去手。
良久,他终是缓缓垂下持枪的手臂,漆黑的眼眸落在我的身上,眼底是彻骨的悲凉,还有愧疚与疲惫。
贺亦辰怔了一瞬,又狂笑起来:“怎么不开枪了啊顾易,你不是一向那么无情么?
我记得当年,你朝我开那一枪,可是毫不犹豫呢?
怎么?这次你忽然以退为进,想让我放了他们?
我告诉你,这一次,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放过那个贱人。
我就是要她死,要她死!”
贺亦辰宛如一个疯子一般,声嘶力竭地吼。
顾易却缓缓地闭上了眸。
他低低地开口,声音里裹着一抹说不出的疲惫。
“随便你吧,我累了,真的很累很累。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够忘记你们所有人。
这场糟烂的人生,也好重新来过。”
说罢,他转身,如同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缓缓地朝着通道里走。
贺亦辰死死地瞪着他的背影,眼眶通红。
他咬牙切齿地冷哼:“你以为你不开枪,甚至装出这副样子,我就会放过他们?
我告诉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而此刻,守卫们已经都围拢了过来。
贺知州与他们过了几招,便彻底不敌了,最后只能退回来用自己的身躯死死地护着我。
我亦紧紧地抱着他,看着那些涌上来的守卫,心中只剩哀凉与绝望。
结束了。
这一切终究还是以这样的结果来结束......
“住手!”
就在我闭上眼睛,坦然面对死亡的时候,一道略微熟悉的嗓音骤然响起。
宛如惊雷般,竟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心头狠狠一震,就连贺知州的身形也怔了怔。
因为,那道嗓音,好像是欧少爷的声音。
如果真的是欧少爷来了,那么,我们所有人就有救了。
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我急忙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右侧的通道口里缓缓走出来一抹颀长的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哑光黑色手工西装,没有多余繁复的纹饰。
领口熨烫得平整挺括,衬得脖颈线条清隽挺拔。
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压迫,反倒自带一种久居上位、俯瞰众生的矜贵清冷,温润却疏离,沉静且磅礴。
而那人不是欧少爷又是谁?!
整个地下室的气息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他。
只见他步履从容不迫,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有度,没有丝毫急促慌乱。
眉眼清俊深邃,漆黑沉静的眼底藏着万丈波澜,却始终面无表情,神色淡然自若,不见半分喜怒。
唯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笃定与沉稳。
素来温润的唇角浅浅抿着,褪去了往日的温和随性,倒是多了几分执掌全局的冷冽威严。
在他身后,大批黑衣守卫整齐列队,步履整齐划一。
冷冽肃杀的气息瞬间无声无息地涌入昏暗压抑的地下室。
清一色的精锐身姿,纪律严明,气场森然,与贺亦辰手下那些躁动慌乱的守卫形成了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