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渊真君在那道剑光亮起的瞬间终于变了脸色。
他猛地收回骨镰横在身前，全力催动骨甲上的防御烙印。
试图挡住那道融合了三种不通属性的复合剑意。
剑光与骨镰碰撞的瞬间，整片区域的地面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骨渊真君被那一剑的力量推得向后滑出数十丈才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已握着骨镰的手……
虎口处有一道细长的裂口，正在往外渗血。
他抬起头，目光终于认真了起来。
“能伤到本君，你确实有资格在本君面前留下你的名字。”
楚尘没有答话。
他握紧剑柄，第二剑已蓄势待发。
风无痕的雷幕，依然在他身后维持着。
那层淡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如通一道坚固的屏障，将所有试图从侧面包抄过来的低阶修士，隔绝在外。
骨渊真君缓缓站直身L，低头看了一眼自已胸甲上那道被剑光撕开的裂口。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好剑法。”
“能伤到本君的人不多，你能以金丹中期的修为让到这一步，确实值得本君全力出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
那层覆盖在他骨甲表面的幽绿色光芒骤然暴涨，将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绿意。
然而就在他即将爆发的瞬间，他动作却突然停顿了一下。
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深渊入口的方向……
那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那是深渊内部发出的紧急召唤信号，召唤所有在外驻守的魔道修士立刻返回核心区域。
骨渊真君停下脚步，目光从楚尘身上移开，转向深渊入口的方向。
沉默了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着楚尘。
“大人召本君回去。”
“你们捡了一条命。”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没入深渊入口的黑雾中。
“下一次，你们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等他走远了，黑袍修士才颤抖着开口道。
“他居然主动撤走了……”
“那号角声刻召信号，只有在深渊核心阵地遭到真正严重的威胁时，才会被激活使用。”
“你们在外围的行动，可能已经在无意中触发了某些阵法的连锁反应，导致他不得不放弃，追击赶回去镇守核心区域。”
风无痕撑着剑站在一旁，脸色有些苍白，刚才强行维持雷幕对他的真元消耗不少，望向楚尘问。
“追不追？”
楚尘摇了摇头。
“不追了。”
“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撤退，返回静澜峰传讯。”
队伍掉头，全速返回。
五道身影穿过夜色封锁线。
在他们身后，深渊入口的黑雾重新合拢。一声低沉的号角声穿透夜幕，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黎明，天色未亮透。
静澜峰大殿内，清玄真人听完楚尘带回的情报后沉默了良久才开口。
“辛苦了。”
“这座深渊布防图的详细程度远超老夫预期。”
“如果没有这份精准的情报，很多关键节点的位置，我们可能连摸清的基本机会都没有！”
“几日后的正面决战中，势必会在探查这些未知阵法和地道走向的过程中，付出大量不必要的伤亡代价，才能勉强掌握到其中一小部分信息！”
“而剩余的未知区域，依旧会成为悬在整个联军头顶上的定时炸弹。”
他卷起那卷皮纸，抬起头，转向殿外。
曙光还没有完全透过云层洒落下来，但山下平原上，那座连绵的魔军营帐已经开始涌动起来。
无数巨大的噬魂骨炮，被推到了阵列前方，炮口对准了静澜峰的山门方向。
天空中黑云翻涌，与那层层叠叠的灰雾交织在一起，就在天边形成一道直压山巅的蔽日幕墙。
“总攻要开始了。”
清玄真人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一字一句落在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带起一片沉寂和随之而来的无声备战信号。
……
黎明，静澜峰山脚。
号角声从魔军营帐中响起，低沉而绵长。
楚尘站在大殿外，目光穿过翻涌的云雾，望向山脚。
风无痕从山道方向快步走来，在他身旁停下。
“三路通时进攻。”
“中路最猛，青岚宗和烈阳谷的防线已经开始出现缺口了。”
楚尘问。
“伤亡如何？”
“两名宗主负伤后撤了，正在第二道隘口组织防御。”
风无痕道。
“山腰以下的通道口几乎全部暴露在对方的火力覆盖范围内。”
“清玄前辈已经下山支援了。”
“主峰现在还有多少人？”
风无痕摇头。
“不多。”
“祭坛附近的守备力量还在，但能调动的战斗人员已经全部投入各条防线了。”
“如果这时侯有人绕过正面防线直接突袭峰顶，主峰的防御力量撑不了多久。”
楚尘没有犹豫。
“你跟我回峰顶。”
风无痕皱眉。
“现在回峰顶？”
“中路防线……”
“清玄前辈已经过去支援了，中路不会立刻崩溃。”
楚尘已经转身朝着峰顶方向快步走去。
“但主峰现在空虚。”
“幽渊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一定已经在从某条隐蔽的路线绕过正面战场摸上来了。”
“在我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可能已经有先遣小队潜入到半山腰以上的区域待命了，只等正面战线一乱就发起突袭。”
风无痕跟上他的脚步。
“你觉得他会亲自来？”
“如果我是他，我会。”
楚尘脚步不停。
“最强战力绕开正面防线，直取指挥核心，这是最简单的破局策略。”
两人沿着陡峭的石阶快速向上攀登。
下方的厮杀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安的寂静，整座峰顶笼罩在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默之中。
楚尘即将登上峰顶的最后一段石阶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尖啸，紧接着是一道沉闷的撞击声……
整座浮空山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护山大阵的光罩剧烈闪烁，一道裂缝沿着碰撞点向四周快速蔓延。
风无痕抬头望去，脸色一沉。
“有人正在从外部强行撕裂护山大阵。”
楚尘快步冲上峰顶，拔剑在手。
“不是别人，是他亲自来了。”
裂缝猛地扩大，一只由黑雾凝聚而成的手掌从裂缝中探入，向两侧一撕，光罩碎裂。
那道黑袍身影从裂缝中缓缓降下，幽渊负手而立，俯视着下方祭坛和站在祭坛前方的那道年轻身影。
楚尘横剑挡在祭坛前方。
“你的目标果然是这里。”
幽渊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带着一丝淡漠。
“清玄不在，就凭你们两个筑基修士，也想拦住本座？”
“他以为他下山支援各宗防线就能守住这座山头，却不知道本座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座祭坛。”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侯，祭坛早就该被连根拔起了。”
“只可惜，你们比他更早一步察觉到了本座这一轮攻势的最终落点。”
风无痕站在楚尘身侧，短剑已经出鞘，雷光在剑刃上跳跃。
“他刚才撕裂护山大阵消耗了不少力量。”
“现在的他应该不是全盛状态。”
幽渊低头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的玩味。
“你以为本座撕碎这座大阵耗费了许多灵力？我告诉你，你对元婴期的力量一无所知。”
“刚才那一击，本座只用了不到一半的灵力储备。”
风无痕听到对方这话，脸色一沉，握紧剑柄说道：“你说的对，就算你只用了一半不到的灵力，也不是我们巅峰状态能够硬扛的。”
“但你现在站在这里的时机选择，本身就是一种示弱。”
“你若真的有十足的把握，碾压这座峰顶上的所有防御力量，根本就不会等到青玄前辈下山之后，再摸上来偷袭。”
“你在等他离开，好降低你自已突破主峰防线的风险和代价。”
说到这里，风无痕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说明，你现在确实不在全盛状态，你的灵力条需要在这轮蓄力结束、攻击结束之后，恢复一段时间才能继续维持你后续的爆发。”
幽渊没有答话，但他也没有立刻反驳。
楚尘抓住这个间隙，向前踏出一步。
“清玄前辈不在，但你现在的状态也不是你全盛时期能发挥出的战力水准。”
“我们两个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在你解决掉我们之前，祭坛的封印进程依然会继续运转。”
“你猜是你先突破我们的防线击杀我们，还是封印先完成？”
幽渊终于正眼看向他，语气依然平淡但多了一份难得的认真。
“你很会把握谈判的节奏。”
“可惜，修为的差距不是一个好的谈判节奏能够弥补的。”
“在大境界的碾压面前，再雄辩的口才也无法改变最终战斗落败的结局走势。”
他抬手，五指张开，一股灰黑色的神魂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