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玥蹲在甲板上,额头抵着膝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船舷边。前方的海面上,夕阳正在沉下去,整片地中海被染成了一片浓稠的金橙色。
“鲸”的船体在水面上稳稳地前行,那条吃水线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浪痕,像一根箭头,直直地指向东南方向。
两天后的傍晚,编队抵达了塞得港外锚地。
苏伊士运河的入口就在前方,一条窄窄的水道从沙岸之间穿过去,伸向看不见的远处。
外锚地上停着七八艘等待进闸的船,各自下锚漂在水面上。编队在离主航道一海里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马国栋下令所有拖轮熄火待命,等待运河管理方通知进闸时间。
君玥站在甲板上望着前方的运河入口,那两排低矮的沙岸之间夹着一条窄窄的蓝色水线,最窄的地方看起来只够两条船勉强错身。
运河入口处,她看见了一艘黑色的船。
不大,停在航道侧面的一个废弃码头上,船身上没有任何标号和旗帜,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泊着,像一只蹲在路边的猫。
君玥举起望远镜,那船上有人。甲板上站着两三个身影,面朝编队的方向,一动不动。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后颈上。
“鲸”在水面上轻轻晃了一下,缆绳绷紧又松开,钢缆表面的海水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
君玥放下望远镜,转身朝驾驶舱走去。
在她身后,那艘黑色的船依然停在那里,无声无息,像一道还没有落下来的闸门。
那艘黑船在视线里泊了一整夜。
君玥没回舱,搬了把铁椅坐在辅拖轮甲板背风的一侧,膝盖上搭着件大衣,望远镜挂在脖子上,每隔十几分钟就举起来朝那个方向看一眼。
黑船没有亮灯,没有动静,像一块被潮水留在岸边的礁石。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她打了个盹,下巴差点磕在膝盖上。猛一睁眼,黑船还在老地方。
她松了口气,起身去驾驶舱倒了杯热水,捧着杯子回到甲板上继续盯着。
将近凌晨四点,马国栋从主拖轮那边乘小艇过来,翻上辅拖轮的甲板时带着一身寒气。
“没动?”他问。
“没动。”
马国栋拿过她的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看了看,放下镜筒时眉头拧得更紧。
“这么耗着不是办法。”他说,“运河管理处的通知明早八点之前应该到,到时候我们编队要按序列进闸。那条船停在航道边,如果突然启动,十几分钟就能靠上来。”
“能不能换锚位?往远一点的地方挪?”
“已经是最靠外的位置了,再远就出了锚地范围,运河管理处会找麻烦。”
马国栋把望远镜还给君玥,“我天亮之后找运河管理处的值班官员聊聊,看能不能提前进闸。只要进了航道,在运河里它不敢乱来——埃及军方在两岸都有哨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