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在床沿坐下来,低头看着搁在膝盖上的手:“他不是替我答应的。他是替他自己答应的。他在港岛扎了根,比谁都清楚,港岛要是撑不住,他那些码头、地产、船队,谁也保不住。我现在只是递给他一根绳子,他知道这根绳子牵着他的船。”
宋卫东站起来把窗帘拉严,坐回自己床上关了灯。
赵振国躺下去,闭上眼睛。明天晚上十一点,葵涌三号码头,三辆货柜车,李超人的橙色背心。
再往后,是钱先生和龙行的金融方案、李超人的现金流承诺,还有那张从周爵士的仓库延伸到港岛金融命脉的网。
他必须在睡着之前,在心里把每一步再走一遍,确保没有漏掉任何一环。
仓库里的东西不能一次全部搬走,必须分批。药品和器械最要紧,先走;然后是通讯设备和零配件;最后是那些不易腐烂的应急物资。
每一批货走不同的路线,货柜车不能全部从同一个仓库出发,要去不同的货柜场装不同的集装箱,再在不同的时间段分开上路。
这样即使有一辆车被截住,损失也是可控的,不会一锅端。
还有一个环节,必须要把这件事情做的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十一点整。
葵涌德辅道西仓库后面那条窄巷里,三辆没有标识的货柜车熄了灯,停在暗处。
赵振国站在仓库侧门的阴影里,看着黄罗拔带来的人悄无声息地撬开了那把新换的挂锁。
仓库里消毒水和密封塑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赵振国跨过门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看见一排排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和金属箱,贴着不同的编码标签,分类一目了然。
周爵士做事一向有条有理,每一件都有记录。
“按顺序来。”赵振国压低声音,“先搬黄标签的,那是药品。”
黄罗拔的人像影子一样动起来,脚步轻而快。纸箱被无声地递上货柜车,泡沫填充物塞紧箱体缝隙,防止碰撞发出声响。
赵振国站在仓库中央,看着那些箱子一层一层地减少,货架一点一点地空出来。
第三车装到一半的时候,巷子口的方向传来汽车引擎声。
赵振国猛地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货柜车旁的几个工人立刻蹲了下去,藏在车身的阴影里。整个仓库区陷入一种凝固的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夜虫在远处草丛里的鸣叫。
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口缓缓驶过,车灯的光扫过仓库侧面的墙壁,又移开了。
车速没有减慢,像是巡夜车例行转了一圈。赵振国等到引擎声彻底远去,才把手放下来:“继续。”
第四辆货柜车在凌晨一点二十分装满了最后一批物资,一捆捆用油布包着的精密医疗器械。
车门关上锁紧之后,车队分三路出发:第一辆走西贡方向,第二辆走新界北,第三辆走大屿山方向。
终点是李超人的三个不同货柜场,分散存放,互不关联。
赵振国没有走。宋卫东也没有走。
两个人并肩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最后一辆货柜车的尾灯在巷口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赵振国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四十分。“差不多了。”他说。
宋卫东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双薄手套戴上,又从工具包里摸出那卷提前备好的电线、一截胶管和一小瓶工业酒精,侧身挤进了仓库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