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晓晓愣了一下。
面前灰头土脸，一身狼狈颓唐的男孩，捂住肚子，疼得眉头皱巴巴拧在一起，清亮的眼睛里却充记卑微的哀求。
他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可以吗？”
他真的很饿很饿，几乎快到极限了。
楚晓晓回过神，赶紧点点头：
“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她站起身子，挎着包在道路两侧转着脑袋四处张望，最终还是跑进了一家面包店内，着急忙慌地买了几个，递到男孩的跟前。
“抱歉，你先吃这个垫下肚子，我等会再去给你买碗面条什么的······”
没等她说完，男孩动作迫切地撕开塑料袋子，埋着脑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他吃得太急，不小心被噎住，惹得喉咙里咳嗽连连，楚晓晓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忙顺气。
池远咳了两声又急切地往嘴里塞东西，腮帮子高高鼓起，脖子的青筋跟着鼓出来，他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停下。
一旁的她却看傻了眼，心里没忍住惊叹：这个小孩怎么跟没吃过东西一样。
等到四个大面包都被吃完，男孩这才长舒一口气，他侧头看向一边的人，注意到她眼底的惊诧，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他脑袋垂下，轻声说：“谢谢姐姐。”
楚晓晓倒是不在意，笑着摆摆手，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儿。
她扯着他的胳膊将人拉起来，在他灰尘扑扑的校服上四处轻拍，正色道：
“咱中午见过一面，还记得我吧？”
池远乖巧地点点头。
他当然记得，本以为两人会接着像陌生人一样，没想到今天她却主动帮他解困······
“行，那我们一起回家吧。”
楚晓晓莞尔一笑，晚风吹起她乌黑的长发，额前的碎发连带着被吹开，在她如画般的脸蛋上更添一丝凌乱俏皮的美感。
池远就这么静默地并肩和她走在一起。
邻居姐姐很漂亮，人也很好，两人挨得比较近，鼻尖能闻到姐姐身上散发的旖旎香气，这让他略微感到一丝莫名的紧张和无措。
他低垂着眼睛，悄悄地拉开一点和身旁女生的距离。
楚晓晓心里却直打鼓，她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也不喜欢过问别人的事情，可是这个男孩···让她有些放心不下，心里躁动不已。
于是，她轻轻开口：
“你多大了？”
池远回答：“十五。”
嚯，比她小这么多。
她接着问：
“你是在学校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那些人···”
楚晓晓忽地敛去后半句，眼神闪烁。
他低声回道：“没有。”
一句两句的，池远说不清楚。他也不是特别明白被霸凌的缘由，但不论是什么，他都不想再在这个女生面前提起这些事。
楚晓晓不自觉皱了皱眉，她沉吟片刻，随后换了个话题：“那你今天是没有吃晚饭吗？”
男孩刚刚吃东西的架势，颇有一种逃荒难民的感觉。
听到这话，池远的脸立马涨得通红，他感到很窘迫，支支吾吾地回道：
“学习太忙，不小心就给忘记了······”
他希望这个蹩脚的理由能骗过邻居姐姐，余光偷偷打量着女孩的脸色，确认她没有感到可疑后，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楚晓晓高中的时侯倒是有过几次这样的经历，不过那时她也没什么胃口，正好帮着一起减肥。
可面前的男孩瘦得跟电线杆似的，个头也不高，她还是忍不住想叮嘱两句：
“学习归学习，你这个长身L的年纪，饭得好好吃，身L是革命的本钱嘛。”
池远乖巧地点头应声。
等到路过一家夜宵店时，楚晓晓邀请他进去吃点，池远却十分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肚子尤饿，但可怜的自尊却不允许他低头。
“咱俩一块吃！”
楚晓晓相当强硬地把他拖进了店内。
烧烤炒饭饮料流水似的往桌上送，池远瞧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肚子咕咕直叫，在美食猛烈攻势下，仅剩的最后一点尊严也荡然无存了。
池远埋着头，吭哧吭哧地吃起来。
楚晓晓望着他，轻轻笑了笑，筷子却动得少，啤酒杯里盛记澄黄酒水，她微微仰头直接往嘴里灌。
池远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惊讶地说道：
“姐姐，你喝酒好厉害啊。”
一会的功夫，她一个人已经喝了两瓶。
还是一口闷！
楚晓晓脸上泛起淡淡红云，她往后拂了一把额头的长发，漂亮的脸上笑得柔美又娇媚。
“这算什么，小意思。”
望着姐姐的脸，池远忽然想起武侠剧里豪迈、豁达，不拘一格的女中豪杰。
“我能尝尝吗？”
长那么大，他见过不少的酒和喝酒的人，可是他从来都没亲身L验过酒的味道。
那是一种什么感受，会让喝酒的人如此沉醉呢？
楚晓晓却果断摇头拒绝：
“不行，未成年人禁止饮酒，乖乖吃你的。”
池远略感丧气地撇撇嘴，轻轻哦了一声，他又忽然想起什么，眼眸亮晶晶的：
“那姐姐多大了？”
楚晓晓打了一声饱嗝，神色惬意：
“二十。”
比我大五岁，池远在心里嘀咕。
酒足饭饱后，他们再一次走在了回家的路上，楚晓晓统共喝了三瓶半，眼神依旧清爽，毫无醉意，路都走得稳稳当当。
池远暗自琢磨着她的酒量。
走着走着，就到了单元楼梯口。
他们一前一后爬上破旧的楼梯，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的身影被削去轮廓，迷迷糊糊的夜晚，最适合发生些恍恍惚惚，头脑发热的风流韵事。
可这栋破旧的老楼里却时不时传来吵闹声，麻将声，和聒噪的电视机声，与那些快活事毫不沾边。
被美食暂时屏蔽掉的痛感，再次席卷而来，池远深吸了一口气，走在前头的楚晓晓站住脚，回头冲他笑，头顶的光包裹住她，她说：
“我家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池远抬眼盯着逆光下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孩，不由得失了神，反应过来后，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里。
“谢谢你······”
他再次轻声道谢，心里像是化开冰山一角，清俊的脸上罕见地勾起一抹开心的笑容。
楚晓晓进门没多久，把包往沙发上随意一扔，抓起手机拨去一个号码，神情严肃：
“阿煜，你表弟这次太过分了吧？”
对面的男人无奈叹气：
“这个混球打小就讨嫌，我也看不惯，但你放心，这次群殴的事情，我会去跟他妈妈说的。”
楚晓晓冷哼：
“这逼他家里人降得住？”
男人嗤笑一声：
“人或许不行，但钱一定可以。”
“那小男孩没什么大事吧？”
她捏紧了手机，回：“看上去没事，但你还是得让那个逼道歉。”楚晓晓顿了下，补充一句，“告诉他，以后那个孩子，我罩着。”
“他要是不服，可以找我麻烦。”
她眉眼带笑，语气温柔：
“只要他能扛住我这个市里散打冠军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