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秋风萧瑟。
男孩的衬衣被吹得鼓鼓的,道路两旁桂树随风飘来了清幽的花香,他嗅着花香味,心跳像擂鼓,久久无法停歇。
脑中想起刚才那群小混混鞠躬道歉的样子,他脸上勾起一抹笑,偷偷瞟一眼身旁的人,轻声开口:
“姐姐,谢谢你。”
她又一次帮了他。
楚晓晓头戴粉色棒球帽,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后,她闻声偏过头和男孩四目相对,那漂亮的眼睛里涌动着高山湖泊般的清澈透亮。
她对他轻柔一笑,说:“没事,这下他们肯定不会再找你麻烦了,不过···”她忽的话锋一转,微微蹙眉,“我之前跟你说过吧,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可以找我帮忙。”
“但今天要不是我在的话,你肯定不会主动跟我说吧。”
她的眼神中写记笃定,仿佛能洞察一切。
池远目光深邃,他别开视线,转移话题:
“···姐姐怎么会到这儿来?”
而且还刚好卡在他放学的时间点。
“这个嘛······”
镜头拉回几个小时前。
霍煜在她准备日料的时侯,凑过来唠嗑,絮絮叨叨说一大堆,他本来就是个话多的,楚晓晓左耳进右耳出,忽然,她想起了什么。
“阿煜,你表弟的事情怎么样了?道歉了吗?”
男人抓了一把柜台的杏仁果,漫不经心往嘴里塞,回:
“我跟他妈打过电话了,后来听说那小子被关在家里一天吧,他妈妈估计这回也是气狠了。”
“道歉的话···十有八九会吧。说真的我表弟就没让人省过心,都留级两回了还拿不到初中毕业证!”
霍煜骂骂咧咧,一脸愤懑难平。
她拿刀的手一顿,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又问了句:“那他今天应该回去上课了吧?”
“是的吧。诶,你上哪去?等下就会来客人了······”
她取下围裙,不顾身后男人的疑惑,边往门外走边回头扔下一句:
“临时有点事,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便扬长离去。
至于是怎么知道池远放学的时间点,这还得因于卫书晴的爸爸就在他们初中当保安,问一下就知道。
“怎么样,姐姐我料事如神吧······”
楚晓晓把来龙去脉交待清楚,还十分骄傲地将脑袋昂起,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池远安静地听完陈述,说实话他很难形容出此刻内心的感受,有点惊讶,有点难为情,有点苦涩,还有点莫名的,甜蜜···
等会,
甜蜜?
池远猛地捂住自已的脸,他怎么会想到这么离谱的词语!
“你捂脸干嘛?觉得不好意思?这有什么啊,作为靠谱的成年人保护未成年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楚晓晓突然整个人靠过来,脸蛋直直凑向他,透过指缝,他看见那张明艳精致的脸蛋无限放大,剪水秋瞳里倒映出男孩的五官,上挑的眼尾扬着勾魂的笑意。
连带着女生身上特有的茉莉芳香全部扑向他。
那朵粉嫩的唇瓣在一开一合,可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池远感到脸颊不受控升温,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和楚晓晓的距离,闷声说: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其实他想说的是,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明明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除了邻居。
楚晓晓眨了眨眼,顿了下,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因为在你身上看到了我以前无助的样子,所以想拉你一把?
她有点好面子,在心里拒绝了这个说法。
半晌,她冲他笑笑,回答:
“保护未成年,人人有责嘛。”
她又补充一句:
“而且,刚刚不是在那些人面前说了吗,你是我弟弟,那我身为姐姐,就应该拿出姐姐的样子!”
楚晓晓走到他对面,动作夸张地撸起袖子,手拧成拳头再屈起胳膊,秀了秀自已的薄肌,自信发问:
“怎么样,姐姐的肱二头肌练得不错吧?”
池远忍不住笑出了声:
“嗯,只是有点看不见。”
女孩假装气急败坏地轻轻往他肩膀处捶两下。
池远窃笑着躲开。
他知道的,荒芜的人生里有自已一个就够了,不要把其他人扯进来,可是面对她爽朗的笑容,关切的话语,那明知不可为的心却开始动摇。
他应该果断拒绝,告诉她不需要,离他远点,可是···推开她,他好像让不到。
城市流转的霓虹灯下,他们有说有笑地向前走,秋风吹拂而过,缱绻着吹进少年人的胸膛,让他的心清爽又柔软。
穿过交错纵横的街道,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在不知不觉间换了天地,变成了孤零疏淡的白色路灯,它们垂在狭窄的路旁,仿佛下一秒就会永远昏睡不醒。
他们快走到单元楼时,楚晓晓瞧见了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也看见了他们,站在原地,狡黠精明的眼神像看猎物一样,紧紧盯着他们。
她率先开口打招呼:
“刘姨晚上好啊,还没休息呢。”
听到声音的中年妇女,微微佝偻着脊背,她挎着一个扁平皮包,眼睛又黑又大,颧骨很高,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不少痕迹。
刘姨十分熟练地、快速地换上了那副跟人热切亲近的笑脸,回应道:
“是晓晓啊!晚上好啊,我这刚打算回去呢,诶你边上那个······是池远吧?!”
女人眼睛微眯,目光落到池远身上。
他想起来这是住在二楼的人,之前刚搬来时,她有到家里来说过话,不过是和母亲。
池远乖巧地回话:
“刘姨好。”
女人笑着点点头:“诶好,放学回来了啊。”
楚晓晓也和善地微笑着,跟池远对视一眼,她想着是该回去了,就对着两人说:
“你们早点休息,我还得上班呢,先走了。”
说完,她挥挥手,转过身,朝着面前的道路再继续往下走。
池远下意识抬腕看表,现在都九点多了,这么晚还得上班,好辛苦。
他心里泛起涟漪,目送着楚晓晓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直到
刘姨站在台阶上唤了他好几声,池远才往单元门里走。
楼道狭窄昏暗,刘姨和他一前一后。
到达二楼时,刘姨叫住池远,说:
“小远,我今天包了很多饺子,你拿一点跟你妈妈一起吃。”
池远立马摆摆手,拒绝的话没说出口,被女人抢先打断。
“小远,有些话我得对你说。”
女人目光幽深晦暗,阴沉的灯光下,像是两颗能吸附人的巨大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