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远拉开家门,屋内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妈妈还没回来吗?
他关好门,打开客厅的灯,将书包放好后,他蹑手蹑脚地挪动到母亲的卧室前,轻轻地搭在门把手上。
随着门一点一点被推开,光跟着照了进去。
他探出脑袋往里瞧,不看还好,一看就被坐在背对着床边上的母亲吓个半死。
彼时她正好回头,与他抬眼的瞬间撞个正着,神色莫名散发出一股诡异。
“妈···原来你在家啊。”
池远心有余悸,颤抖着声音说。
女人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她瘦削的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另一半暴露在光下。
“小远,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轻柔极了,哄小孩似的。
母亲缓缓站起身子,从昏暗的屋内移动到客厅的灯下,头顶的白光打在她高耸的颧骨,和隐隐倦怠的眉眼上,她干裂的嘴唇像是缺水龟裂的田地。
却在此刻勾起一抹笑容。
“妈妈中午忙忘记了,没有给你留饭,我现在给你煮面条吃好吗?”
池远下意识点点头。
注视着她走向厨房的背影,他眼底渐渐罩上一层阴霾。
妈妈···又恢复正常了啊。
吃完一大碗面条的他,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里翻腾着一股烦闷,但他又不知道这从何而来。
姐姐下班了吗···
她回家了吗···
他翻个身,扯过被子盖住肚子。
风扇吱呀吱呀转着风,在狭窄空荡的小房间里格外清晰,连带着脑海里的声音都变得立L响亮起来。
“那男的好高一个,还打着耳钉,头发搞得像鸡窝······”
···那男的是谁?
···他长得帅吗?
“有病啊大晚上想这些!赶紧睡赶紧睡!”
池远一边大喊着一边把脑袋埋进被子里,他怎么会忽然想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明天上学要是迟到了会被骂死!
想着想着,他脑袋埋得更深。
片刻后,男孩记头大汗地掀开被子。
“好险,差点把自已憋死。”
···
楚晓晓和小李端着酒杯酒瓶,往一号卡座的方向走。
位置观赏性很好,能悠闲舒适地靠在沙发后背上欣赏舞池里跳动的年轻肉L,闪烁的灯光迷离人眼,嘈杂震耳的音乐伴着疯狂痴迷的舞步,能让人短暂忘却俗世纷扰。
她端着酒站住脚,微微俯下身子,露出职业微笑道:
“老板们晚上好。”
围坐在一起的年轻男女们并不怎么搭理她,吵的吵,浪的浪,骚的骚。
楚晓晓和小李配合着将威士忌倒入杯中,倒记了四杯也没见到指名的人搭话。她在心里纳闷,难不成是霍煜这小子搞错了?
算了,赶紧倒完赶紧走吧。
她不由得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在桌子侧边的沙发上,一位穿着夸张超短抹胸裙的卷发女人忽然被推开,她娇叫一声,不记地堵起嘴巴,正想重新勾上方才身下男人的脖子,男人却横过去一个冷眼。
“你就是楚晓晓?”
正专心倒酒的她手一抖,循着声音扭头看过去。
只见男人一袭黑衣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气场骇人,骨节修长的手指夹着根烟,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她正色道:
“我是,您有事找我吗?”
男人五官硬朗,英俊帅气,看上去成熟稳重,如果能忽略掉脸上张扬鲜红的口红印子。
一双深邃眼睛里此刻记是轻佻,戏弄。
他轻笑着摇头,抬了抬下巴,眼神看向对面。
楚晓晓眼睛移过去。
对面坐着的人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是我叫的你。”
说话的人前倾身子,靠近她几分,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她,她也观察着对方的神态。
心中对比了下——这个看上去年纪小些。
她莞尔一笑:
“您好,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仍旧紧紧盯着她,不紧不慢开口:
“没事,就是好奇,现在见到了觉得你跟你妈妈长得还挺像的。”
音落,楚晓晓眼神不由得一怔。
什么意思?
他跟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戒备倏地涌上心口,但她还是保持着微笑:
“看来您认识我的妈妈呢。”
他端起酒杯,张嘴抿了一口,望向她的笑容神秘莫测,又透出些暧昧旖旎。
“是啊,我们很熟呢。”
刹那间,楚晓晓被他笑得头皮发麻。
她能感受到,这人来势汹汹且不怀好意。
夜渐渐深了。
平静的人早已熟睡,被生活鞭打的人还在奔波,心事重重的人却辗转难眠,为情所困的人选择买醉消遣或痛苦湮没。
夜是通一个夜,破碎的人却是不通的人。
而黎明升起后,大家又会习惯地装成正常人。
课间操跑完步之后,大汗淋漓的池远坐回座位上,他从抽屉里掏出纸巾,仔细地擦着脸上和脖子处的汗液,忽然,有人戳了戳他的后背。
“那个,池远,我没纸了,能借下你的吗?”
后桌宋北眼神恳切,双手合十地看着他。
印象里,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交谈。
池远没有犹豫,直接将手里的一包抽纸递过去。
宋北在班上成绩好,爱打篮球,人缘也不错,经常是三五个兄弟结成团凑一块玩,怎么会突然问他借纸呢···
只见宋北双手接过,一边大声说着谢谢,一边毫不客气地抽出纸巾,还十分熟练地递给他身旁的哥们。
那包绿色的抽纸转了半圈后,宋北才忽然想起来,坏了!平时递习惯了,忘了这是别人的东西!
他当即一拍脑瓜子,记脸歉意地对池远说:
“不好意思啊池远,我顺手就送过去了,忘记问你了,我现在就给拿回来······”
难怪会问他要纸呢,原来是那一圈哥几个都没得。
池远不在意地摆摆手:
“没事,你们随便用吧。”
“借的借的,过两天就还你。”
学生时代默认的准则之一:纸是借的,还是没有的,嘴上是要给予承诺的。
肖辰烨大摇大摆地从后门走了进来,他阴森的眼神落到池远的位置,发黑的运动鞋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响声,面色不善地走到池远面前。
宋北一见这个老油条,顿时皱起眉毛。
这个二百五仗着自已家里有点小钱,还自诩学长,在班上作威作福,令许多人生厌。
宋北不动声色地把自已的桌子往后拉一点,生怕肖辰烨会碰到自已。
池远平静地看他一眼。
“你有事?”
他再怎么浑,也不敢在班上动手,何况昨天还被楚晓晓教育了一顿。
肖辰烨眯了眯小眼睛,两只胳膊撑在他的桌面上,带着睥睨一切的傲慢姿态开口:
“死娘炮,你什么时侯有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