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告诫过自己,不能只顾自己的情绪,而让贺知州操心。
  我反握住他的手,冲他笑了笑,示意没事。
  贺知州紧皱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开来。
  丹丹又跟我聊了一些嘟嘟和乐乐的事情,随即就跟着芳姨去了陆长泽的病房。
  待房间里安静下来,贺知州看向我:“走吧,我们去看看那孩子,等你见着了,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我定定地看着贺知州,心里淌过几抹挣扎。
  良久,我点了点头:“好。”
  贺知州牵着我的手,带着我一步步往新生儿科走。
  走廊的灯光柔和温暖,落在身上,渐渐驱散了连日以来萦绕在周身的寒凉与焦灼。
  两人指尖相扣的温度,安稳得让人心安。
  快要走到科室门口时,一道仓促的黑影忽然从窗边掠过,步履匆匆,像是刻意躲闪着什么,转瞬便朝着走廊尽头快步离去。
  我心头微顿,蹙眉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清瘦单薄的背影,太过熟悉,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唐逸。
  他大概是悄悄来看过孩子,又不敢直面我跟贺知州,所以只能趁着无人留意的时候匆匆来瞥一眼,再悄然离开。
  这般卑微惶恐的模样,让人看着,又怎能不心疼。
  可错了就是错了啊。
  造成的那些伤害甚至都无法挽回。
  我纵使再心疼他,却也做不到轻易去原谅。
  我抿紧唇,定定地盯着他瘦削萧条的背影,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碎波澜。
  许久,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彻底淡出视线,我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贺知州。
  贺知州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抚了抚我的头发,耐心地等着我收拾好心绪。
  他现在,真的变得温柔又包容。
  来到新生儿科的玻璃门前,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我一眼就看清了温箱里那小小的一团。
  小家伙正安安静静地躺着,眼睛还没睁开,长长的睫毛细软纤弱,像一层浅浅的绒毛覆在眼睑上。
  那小小的脸蛋粉扑扑的,巴掌大的一张脸,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动,呼吸均匀又安稳。
  他的身形看起来比寻常的新生儿要瘦小一些,四肢格外纤细。
  他小小的拳头轻轻蜷缩着,放在脑袋的两侧,可爱又惹人怜爱。
  我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团软糯的小身子上,心底五味杂陈,复杂难辨。
  柔软是真的。
  看着这个拼尽全力降临世间、顽强存活下来的小生命,一股与生俱来的母性温柔悄然溢满我的心尖,让我紧绷多日的心一点点化开、变软。
  可复杂与忐忑也是真的。
  心底那根迟迟无法拔除的刺依旧隐隐作痛。
  过往的纠葛、对贺知州和孩子们的愧疚,层层叠叠缠绕着我的心绪,让我无法纯粹坦然地接纳这份新生的美好。
  一边是鲜活可爱的小生命,一边是解不开的心结,两种复杂的情绪在我的心底交织,越缠越紧。
  贺知州静静地立在我的身侧,手臂轻轻搭在我的肩头,温柔地将我半揽入怀。
  他低沉的嗓音温柔缱绻:“你看,他很乖,也很坚强。”
  当时,护士把他从手术室里抱出来的时候,他哭得可大声了。
  可是一到我的怀里,他就不哭了。
  安然,你说,他是不是也很喜欢我这个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