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颔首道:“燕军士气已经跌至谷底,只要河洛那边没有派来援兵,他们坚持不了多久。这一点你我皆知,河洛城里的伪燕君臣也知道,庆聿忠望同样不会忽视,所以我在等他的反应,为此必须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你希望他给出怎样的回复?”
“最好的答案是他立刻派来援兵,这样我军便可继续执行围点打援的战术,一步步吃掉庆聿忠望手中的兵力。不过从目前的态势来看,庆聿忠望不会如此愚蠢,他显然研究过我们以前的战略,宁肯舍弃清流关也不会冒险行动。于他而言,只要守住河洛便完成庆聿恭的嘱托,等那位南院都元帅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领军南下,景军便可以凭借强大的实力和足够的兵力,让我们把收复的地盘再次吐出去。”
“其次呢?”
“其次便是我军越过清流关继续向前挺进,庆聿忠望或许会让我们再打下两三座城池。到那时我军战线会拉得很长,与进攻汝阴城的主力间隔很远,不仅难以得到主力的及时支援,自身的辎重线也会暴露在庆聿忠望的视线之中。”
段作章起身走到简易沙盘边,望着上面从清流关到西边河洛城之间的路线,沉吟道:“你认为等我军过度深入的时候,庆聿忠望会带兵从河洛城里出来,尝试对我们进行围歼?”
陆沉竖起三根手指道:“有三成可能。”
段作章皱眉道:“这么低?”
陆沉来到他身旁,缓缓道:“庆聿忠望带兵的经验很丰富,兼之他肯定仔细研究过我军这两年的战术,因此他必然会怀疑这依然是我们的计谋。在他的视角看来,我们放着汝阴城不管,偏执地进攻西线,一定是想引诱他出来,说不定锐士营和来安军的身后就藏着大量伏兵。”
虽说整个逻辑有些绕,但段作章身为沙场老将倒也能理清这些细节,点头道:“的确,庆聿忠望有庆聿恭的言传身教,用兵肯定会很谨慎。”
可他毕竟是庆聿恭的长子,景朝人尽皆知的小王爷,又怎么可能没有属于他自己的骄傲呢……
陆沉没有将这句感慨说出口,转回最初的话题道:“段大哥问我在等什么,其实我只是在等几个消息。”
段作章若有所悟地望着他。
次日上午,几名信使先后抵达营地,为陆沉和段作章带来最新的战场情报。
同时一愣。
“王宰相让你告诉我,庆聿忠望决意死守河洛?不会派出一兵一卒支援各处?”
陆沉神色凝重地问道。
信使答道:“回都尉,的确如此。”
陆沉思忖片刻,点头道:“我知道了,有劳你跑这一趟。”
信使连道不敢,然后行礼告退。
帅帐内的气氛略显肃然,段作章望着陆沉微皱的眉头,问道:“可有不妥?”
陆沉摇摇头,淡淡一笑道:“既然庆聿忠望准备做缩头乌龟,那我军可以行动了。”
段作章神色一振,豪迈地说道:“好,首攻便交给我们来安军。”
陆沉没有反对,拱手道:“预祝段大哥和来安军的兄弟们旗开得胜!”
战事比段作章的预估还要顺利,他之前显然高估了燕军的抵抗意志。
三天之后,即建武十四年二月初六,来安军攻破清流关。
次日大军继续向西挺进。
二月十四,来安军和锐士营再下一城,饶阳城头飘扬着大齐边军的旗帜。
此刻,这两支精锐之师距离西方的河洛城仅有三百余里。
无数求援急报如雪片一般飞往那座千年古城。
【底力】
在这个时代,三百里是一个很暧昧的距离。
若是放在沙州七部之大石部生活的茫茫云山,三百里翻山越岭至少需要二十天的时间。如果将地形换成辽阔平坦的江北平原,精锐步卒强行军只需要五天,骑兵更可以缩短一半时间。
而从齐军攻占的饶阳到西边的河洛,这片区域刚好位于江北平原之内,其间还有一条平整宽阔的官道。
换而言之,倘若抛开这段路程上驻防的燕军不论,陆沉率领精骑可以在三天之内直抵河洛城下。
一时间风声鹤唳,北燕朝堂人心惶惶。
很多大臣私下里议论纷纷,总觉得南齐淮州军不可能在攻打东阳路的同时开辟沉稳地说道:“陆兄弟,庆聿忠望应该是坐不住了。”
陆沉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抹冷色,缓缓道:“他想试探我们的虚实,那便继续进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