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九锡 > 九锡 第256节
    沉默地走出皇宫。

    【国侯之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仁广运,凡天覆地载,莫不尊亲;帝命溥将,暨海隅日出,罔不率俾。龟纽龙章,远赐四海之域;贞珉大篆,荣施镇国之山。”

    河洛北城的临时节堂之内,一位面染风霜的中年文官肃立于香案之前,双手摊开一卷玉轴明黄色圣旨,目不斜视,语调铿锵。

    西路军武将济济一堂,陆沉理所当然地站在首位,不仅仅因为他是萧望之指定的西路军主将,还是今日这场宣旨仪式的主角。

    中年文官继续说道:“今有淮州都督府锐士营都尉陆沉,俊秀笃学,颖才具备,文武兼全,报国有功,出力报效讵可泯其绩而不嘉之以宠命乎。兹特加封尔为山阳侯,准尔参谋定州军务,赐京中国侯府邸一座。暂锡武弁,另加丕绩,钦哉。”

    堂内众人无不振奋。

    段作章等人既羡慕又欣慰,羡慕乃是人之常情,毕竟陆沉以弱冠之龄获封国侯之爵,这在大齐一百六十余年的历史上颇为罕见。

    荣登国侯之身,意味着陆沉已经走入军中高级武将的行列,有资格执掌一路大军。

    虽然羡慕,这几位都指挥使却不会嫉妒,一者是因为他们和陆沉的关系非常亲近,二者他们很清楚陆沉这两年的功劳究竟有多大。

    因此他们同样感到很欣慰,陆沉的国侯之爵说明京中的风向很正确,天子没有枉顾边军将士付出的热血。

    中年文官收起圣旨,对陆沉说道:“陆侯,请接旨。”

    “臣谢过陛下隆恩。”

    陆沉不卑不亢地上前接旨,又对这位中年文官说道:“许大人这一路跋山涉水辛苦了。”

    中年文官便是御史中丞许佐,他看着陆沉过于年轻的面庞,微笑道:“职责所在,不敢言苦。”

    陆沉颔首以对。

    许佐又对其他人说道:“各位将军,本官临行前得陛下亲口叮嘱,朝廷暂时拟定萧都督国公之爵和陆都尉国侯之爵,但是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朝廷如今正根据战功记载,商定边军所有将士的封赏细节,还请大家稍安勿躁。”

    堂内响起一片热烈的谢恩之声。

    片刻过后,得到承诺的西路军将领们心满意足地离开节堂,陆沉便对许佐说道:“许大人,请坐。”

    二人分主宾落座,许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沉,心中暗道:此子心志果然不凡,如此年轻骤然显贵还能保持这般平和的心态。

    国侯之爵当然不是大白菜,齐朝如今尚在世的侯爵只有十二人,郡公和国公各两位,再往上便只有宗室子弟获封郡王和亲王。

    陆沉这次从山阳县男直接跃升侯爵,中间跨过开国子和开国伯这两级,在齐朝百余年的历史中,只有开国那批武勋有过这样的记录。

    按照齐朝官场上的潜规则,国侯及以上的勋贵只要不是犯下谋逆造反的大罪,便不会有性命之忧,哪怕做出天怒人怨的事情,至多便是褫夺爵位,连家资都不会抄没。

    简而言之,哪怕陆沉现在就退出行伍,老老实实守着商号经营,也能保证陆家几代人的荣华富贵。

    陆沉大抵知道这位中年文官的心思,不愿在他面前交浅言深,便主动挑起话题道:“许大人,关于和景朝谈判一事,不知陛下可有交代?”

    许佐道:“陛下有言,让我多多请教陆侯,毕竟我对此地局势并不熟悉,委实不宜自作主张。”

    陆沉脑海中浮现当初此人在朝堂上弹劾工部侍郎屈丰华的冷厉姿态,一时间弄不清楚他这般谦逊的本意,于是将那三个条件简略说了一遍,继而道:“这段时间我和景军将领庆聿忠望有过接触,从最新的反馈来看,景朝皇帝同意接受和谈。”

    许佐面色沉稳,思忖片刻后说道:“看来景朝皇帝暂时不想对南用兵。”

    陆沉颔首道:“我军这两年一直在打仗,景军主力也是类似的状况,他们平定赵国费了不少力气。不到万不得已,景帝不会仓促用兵,他肯定想做好万全准备再挥军南下。”

    许佐了然道:“有劳陆侯解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陆沉道:“谈判地点定在河洛往北七十余里的小城临颍,我会安排一千骑兵护送许大人及使团前往。”

    “多谢陆侯。”

    许佐面露笑意,话锋一转道:“还有几件事,陛下让我转告陆侯。”

    陆沉正襟危坐道:“许大人请讲。”

    “

    【云端之下】

    “江湖中人言出必行,我说过不在你武功恢复之前动手,自然不会食言。”

    林溪薄施脂粉妆容浅淡,平静地坐在庆聿怀瑾对面,淡淡道:“所以你不必太过紧张。”

    庆聿怀瑾微微挑眉道:“我知道你的武功很厉害,在草莽中名头很大,但是伱再厉害又如何?莫说我根本不惧,就算我怕得心惊胆战,你敢动我一指头么?”

    一句话便让屋内的气氛瞬间冷下来。

    林溪神情如常,看着这位挑衅自己的景朝郡主。

    庆聿怀瑾轻笑一声,故作倨傲地说道:“陆沉不开口,你敢违逆他的心意?我不知道你今天来找我的意图,如果你只是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劝你趁早收了这个想法,莫要贻笑大方。如果不是因为陆沉的缘故,像你这种江湖草莽怎么有资格坐在我面前?”

    像她这种身份娇贵的贵胄之女,摆出这种姿态完全不需要酝酿,刺人的话更是张口就来。

    林溪没有动怒,语调冷漠:“你很想挑拨我和师弟的关系?”

    “谈不上挑拨,实话实说而已。”

    庆聿怀瑾稍稍调整坐姿,悠然道:“我只是觉得你配不上他,像他这种枭雄模子,怎能被儿女情长拖累呢?如果他肯投奔大景,我保证他可以不受任何掣肘地青云直上,至于倾城美人更是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哦。”

    林溪应了一声,缓缓道:“我还以为你对他因恨生爱,嫉妒我和他之间的感情。”

    “咳咳——”

    庆聿怀瑾咳嗽几声,嘲笑道:“我会看上他?你可真会说笑。”

    林溪微讽道:“既然如此,我配不配得上他与你何干?你在这里阴阳怪气故作惋惜,好似我和他的事情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一般。”

    庆聿怀瑾很清楚自己即便恢复武功也不是林溪的对手,当初对方强杀默山科便已证明这一点,而且这两年林溪的武功又有精进。

    她方才故意挑衅当然不是欠揍,而是想撩拨林溪心中的火气,继而破坏她和陆沉的关系。

    至于这样究竟能否打击和报复陆沉,庆聿怀瑾没有太大的把握,可是她不愿什么都不做。

    此刻见林溪偏离话题,她不禁冷声道:“你愿意把他当做宝,本郡主却没有这个爱好。林溪,说实话我不是很想见你,更没有兴趣和你闲聊,若无正事便请回吧。”

    “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我这些天仔细考虑过,如果真要动手,我担心会控制不住自己,一时激动杀死你或者废了你。”

    林溪不紧不慢地说着,似乎压根没有被庆聿怀瑾的话挑动情绪。

    庆聿怀瑾双眼微眯,问道:“然后呢?”

    林溪道:“可是我仔细一想,你是师弟和大齐边军的俘虏,又非我亲手将你拿下,换句话说我本来就没有处置你的权利。我知道齐景将要和谈,师弟和你必然已经达成某种条件,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爱憎破坏大局。”

    虽然她的语气很平静,庆聿怀瑾心中却有一丝危险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