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九锡 > 九锡 第594节
    陆沉缓缓道:“当初我还没有从军的时候,曾经代替家父远行经商,不幸在异国他乡中毒以致垂危,万幸最后活了下来。一位医术精湛的长辈告诉我,从病症来看疑似奇毒锁魂香,其中一味至关重要又极其稀有的材料便是缠云草。”

    洛九九不由得瞪大眼睛,喃喃道:“竟然有这种事?”

    陆沉轻叹道:“其实我早该问问你,毕竟缠云草只有沙州产出,只不过每次相聚的时间都很短,我又没想起这件事。”

    若是换做平时,洛九九听到“相聚时短”这几个字,肯定会顺势跟他撒撒娇,但此刻她满心只有陆沉被人下毒之事,有些懊恼地说道:“只可惜我当时没有查出买家究竟是谁。我记得阿爹说过,那个神秘的买家一共买过两次缠云草,

    【婚约】

    景朝,大都。

    在皇宫东南面有一座遍染藏青色的建筑,面积广阔屋宇层叠,从外部装饰可以看出这是崭新的官衙。

    这便是景帝新设立的都统院,大抵类似于南齐以前的枢密院和现在的军事院。

    在都统院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负责管理军务的南北两院便成为历史。

    现如今都统院以常山郡王庆聿恭为首,撒改等人为辅,主要负责帮天子分析战局出谋划策。

    议事堂内,一众高官神情沉肃。

    今日庆聿恭坐在左首第一位,主位上的男子则是大景天子。

    庆聿恭说道:“陛下,现如今我朝边军在南京城以东的防线相对脆弱,安县仅有守军四千,深泽城更只有三千,南京城内虽有守军一万二千人,未必能挡住陆沉率领的定州军主力。”

    景帝看着手中的战报,脸上并无很明显的怒色。

    另一边撒改说道:“郡王,车里木不是收拢了一万余败兵?”

    庆聿恭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尧山关一战过于惨烈,这些败兵短时间内不堪大用,朝廷若对他们寄予厚望,最后很可能会贻误军机。”

    撒改眉头微皱,景帝终于开口道:“郡王言之有理。说到底,蒲察辜负了朕的期望,四万精锐居然守不住尧山关,要知道陆沉也只带了六七万兵马,两边的兵力并不存在悬殊的差距。”

    最后隐隐流露出几分冷峻锐利之意,群臣登时噤声。

    这个时候基本没人会帮蒲察求情,一者交情没到那个份上,二者这一战败得太过惨重,直接影响到景军的整体布局。

    但是庆聿恭斟酌道:“陛下,陆沉过于狡诈,诡计层出不穷,尧山关的失陷确实存在很多意外,比如那些从山上飞进关内的齐军,又如齐军步卒手中锋利至极的兵器。蒲察将军战败自然有罪,只不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还望陛下宽宥他的亲眷。”

    景帝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这么多年下来仍旧只有这个中年男人可以第一时间明白他的心思。

    蒲察自然该死,但是如果株连太广,恐怕会在军中造成不好的影响,只是景帝自己不好开这个口,需要有人直言进谏。

    一念及此,景帝如铁石一般冷硬的心志稍稍动摇,其实他本心不愿一直对庆聿恭下手,他何尝不想君臣相谐铸就一段青史留名的佳话?

    然而他必须要为社稷的长远安定考虑,他在世时可以镇住下面这些将帅,后继之君能否做到这一点?

    尤其是像庆聿恭这种武功深不可测、战功赫赫人称军神的人物,恐怕寿数比他这个天子更长,等他百年驾崩之后,谁能压制住庆聿恭?

    从更深一层来说,如果连他都不能解决大景军中存在的派系问题,继任者更会无从下手,最后肯定是山头林立各有仰仗,大景天子不过是其中实力最大的一支,等到某任皇帝昏庸的时候,下面的人就能依靠手中的军权威胁到皇权的安稳。

    故此,景帝将心底深处仅存的一抹柔软抹去,平静地说道:“便依郡王之言,革除蒲察的官职和爵位,收回朝廷对其家族的恩赏。”

    “陛下仁厚!”

    群臣齐声响应。

    景帝淡淡道:“此事到此为止,朕想知道你们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势?南齐陆沉既然已经占据尧山关,接下来势必会继续进逼南京城,而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他随即看向一旁,肃立的内监心领神会地宣读南边送来的最新密报。

    齐军攻破尧山关后,仅仅用了四天时间就打下安县,稍作休整之后继续向西边的小城深泽挺近,或许要不了多久便能收到陆沉领兵围攻南京城的急报。

    一片沉默之中,撒改开口说道:“陛下,臣愿领兵两万南下驰援南京城。”

    他没有提议让兀颜术率军回撤,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天子这一次对南齐靖州势在必得,绝对不会让兀颜术功亏一篑。

    景帝平静地望着撒改,迟迟没有回应。

    撒改那张脸渐渐涨红,颇为尴尬。

    很显然天子经过三年前的平赵之战,以及两年前他图谋沙州无果,对他领兵的才能不太信任。

    有人不禁望向庆聿恭。

    虽然雍丘之败让庆聿恭身上的光辉暗淡少许,可他毕竟是目前朝堂上最知兵的人,如果仅仅是保住南京城,想必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景帝忽地转头看向庆聿恭,问道:“郡王有何建言?”

    庆聿恭镇定地回道:“陛下,杀鸡焉用牛刀?臣并非小觑南齐陆沉,而是我军只要守住南京便可,无需和齐军再度展开决战。臣举荐善阳将军为帅,领两万定白军南下震慑齐军,如此足以保证南京不失。”

    景帝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颔首道:“好。善阳。”

    “臣在!”

    “你速领两万兵马南下,切记不要和齐军发生正面交战,只以协助南京城内的守军为要。”

    “臣领旨!”

    约莫一刻钟之后,群臣各自散去,唯独庆聿恭被天子留了下来。

    君臣二人对面而坐,景帝抬手捏了捏眉心,徐徐道:“郡王觉得兀颜术能否拿下靖州?”

    庆聿恭字斟句酌地说道:“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尧山关失陷未必是一件坏事,这能坚定陆沉进逼南京城的信心,也能给兀颜将军更广阔的空间。现在的关键是他能否击溃太康城一带的齐军,南齐若能挺住,我军的处境就会逐渐艰难。不过兀颜将军用兵老道,布局不在臣之下,相信陛下肯定能等来那封捷报。”

    他面上的表情无懈可击,心中却在盘算另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