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归看着陆沉冷峻的侧脸,轻叹道:“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也不必过分优待,那对她不是好事。若是人生起伏太大,说不定会导致性情大变,总之,你斟酌便是。”
陆沉转头说道:“杜里正,请你去协助分发一下。”杜获喜不自胜地应下,同时暗暗称奇,京城来的官儿都这般大方吗?要知道这几大车东西可要不少银子呢。
他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改变这个小女孩的命运,他也肯定会这么做,但是这世上还有多少个杜妮儿?
陆沉注意到小女孩的脚趾蜷缩在草鞋里,便重复道:“不用害怕,我不是坏人。”
陆沉双眼微眯,缓缓道:“从京城出来后,见到的人间疾苦越来越多。有些地方是因为官员混账,还以为和以前一样,可以任由他们鱼肉百姓,这种问题倒好解决,无非是一刀剁了他们的脑袋。但是你也看见了,至少目前这种不怕死的糊涂官很少,大部分地方就像杜家村这样,官吏们尽心尽力推行新政,可百姓们依然很苦,很难,连双像样的鞋子都买不起。”
杜妮儿怔怔地看着他,眼睛里泛起泪花。
尉迟归微微仰头,喟然道:“其实千百年来一直是这样,只要不出现大批人饿死的情况,史书上就会称之为盛世。”
尉迟归见状便说道:“我想你应该不会就此打退堂鼓。”
陆沉扭头望去,只见所有村民都朝他跪拜行礼。
他实在不忍再看小女孩稚嫩又瘦削的面庞,转身朝坐骑走去。
“这这这……”
一直沉默的尉迟归忽地伸手,将老人搀扶起来。
陆沉示意他不要紧张,温言道:“这一年多来,县太爷做得怎么样?县里的官差有没有欺负过百姓?”
在场众人之中,秦子龙跟在陆沉身边的时间最久,对自家王爷的心思最了解,当即招呼一名亲卫走出小院,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段话,随即便见亲卫快步离去。
在其余他看不到的角落里,这些孩子的生死悲苦又有谁在意?
杜妮儿接过陆沉递来的包袱,紧紧地抱着,轻声说道:“谢谢大人。”
陆沉轻吸一口气,神情坚定起来,徐徐道:“我今年二十八岁,就算还有四十年的寿命,用这四十年的时间只做这件事,我相信总能看到曙光。”
尉迟归微笑道:“那我争取多活几年,说不定能看到沧海桑田的那一天。”
陆沉没有持续沉湎于那种悲观的情绪,他努力调整好心态,扬鞭策马向前,笃定地说出三个字。
“一定会!”
【众望】
陆沉出京巡视等人高一些,在后续的风云变幻之中,两人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离京不代表会放松对京城的掌控,这两个月几乎每天都会有来自京城的密报,南屹、尹尚辅和谭正各自盯着一摊子,苏云青负责掌总调度,还有王初珑把着最后一道关,再加上镇守城内外的十万大军,不说万无一失,至少不存在有人能在秦王府毫无察觉的前提下施行大规模的阴谋。
“我会仔细考虑你们的建议。”
陆沉缓缓起身,肃然道:“不过我希望你们将精力继续放在练兵上,莫要忘记我们共同的理想,收复江北故土只是
【不由己】
秋去冬来,几点碎琼,染白了宫闱深处。
一袭身影漫步小径,缓缓前行。
宁太后身穿竖领月华锦衣,搭配一件缕金彩云纹纱宫装绣裙,外罩大红羽绉白狐狸皮的鹤氅,雍容典雅又不过分素净。
那张淡妆浓抹总相宜的面庞上,氤氲着若有若无的怅惘。
还于旧都将近一年,她还是。
但这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宁太后无法确定。
她不是恋栈权柄之人,那些年从亲王妃到太子妃再到皇后,她从未觊觎过权力,顶多就是在李宗本困扰烦闷的时候,用柔情抚平他眉心的褶皱。后来李适之勾结许太后弑君谋逆,她为了丈夫留下来的皇位和年幼的儿子,不得不坐在那个位置上。
这几年她尽心竭力顾全大局,面对陆沉不断退让,也曾有过试探和算计。
或许这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但是她除了这些小手段还能做什么?
更何况那些手段并未阻止陆沉的脚步,如今总理新政衙门的地位和权柄一天高过一天,再加上始终被陆沉紧紧握在手中的军权,她很清楚天家的劣势已经无法挽回。
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眼前凝成白雾,宁太后心里的疲惫和无力感再度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