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哥哥,我们真不跟老和尚告别吗?”
从竹筐里探出小脑袋的红豆望向身后晚霞下的倒悬寺语气有些哽咽。
倒悬寺是当年纪山月家发生那次“血雾之变”后,唯一收留过兄妹二人的地方,即便后面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几年,可如今再次回到这里,还是有一种家的感觉。
红叶答非所问道:“一定还会回来的。”
说完,背着硕大的竹筐大步流星的朝山下跑去。
思绪万千的观空站在倒悬寺鼓楼上,眺望着已经走远的兄妹二人,默默敲响了晚霞下的暮鼓。
“哥哥,我们这次要去哪?”
红豆很享受被哥哥背在竹筐的感觉,毕竟自从父母双亡后,哥哥就成了自已唯一的依靠。
而红叶身后四四方方的竹筐是用一种能掩盖妖气的特殊紫竹编制而成,防寒耐火,经得起刀劈斧砸。
这些年红叶一直把红豆背在身上,以防止被一些专门斩杀妖灵的斩妖师发现。
毕竟妖灵和斩妖师的立场是天生对立的,妖灵虽然是人类死后执念所化,但是以血为食,以炁为饮,所以开启脉轮练炁的斩妖师们,刚好成了妖灵绝佳的食物来源。
而斩妖师们之所以会殚尽竭虑的斩杀妖灵,除了为民除害以外,更多的是因为妖灵不死不灭,如果任由它们肆意成长,直到成为可怕的大妖以后,那就不是寻常斩妖师可以对付的了。
但事实上,这只竹筐并不是天衣无缝的,毕竟小丫头总不能一直待在竹筐里生活,而且最令红叶头疼的是,这个已经变成了妖灵的妹妹,依然继承了之前让人时的多动症!
也正因如此,兄妹二人总是招来不通的斩妖师追杀。
而上一次被追杀,还是因为在一个叫溪口村的地方,因为东躲西藏没有钱的缘故,俩人趁着二半夜,潜入了一户地主家宰了一头猪,那猪实在太大,只能原地放血割肉,却不想那地主家中刚好住了四个斩妖师,结果兄妹二人便被一路穷追猛打,逃到了倒悬寺。
不过这种东躲西藏,居无定所的日子,对于二人而言,早就是家常便饭的事了。
“我们一路向西去风陵渡,然后哥哥带你去坐大船,离开白金之商。”
离开白金之商?小丫头记脸疑问的在竹筐里蛄蛹着,随后掏出一卷羊皮地图,上面赫然写着‘根大陆’舆图。
“风陵渡……”
红豆小嘴不停的碎碎念着,食指不断在地图上滑动,许久才忽的高兴道:“找到啦,是最西面雪哭城的海港。不过哥哥,我们现在身上应该没有钱坐大船吧。而且为什么要离开白金之商?这里可是五大国之一。”
根大陆分别由白金之商、青木之夏、赤火之周、黑水之秦、信之轩辕以及无数大大小小的国家共通组成,五大国看似泾渭分明,实则分庭抗礼,相互制衡。
而无数小国也在这种制衡的局面下,依附着五棵参天大树默默发展。
红叶笑着点了点头:“钱的事,哥哥会想办法。我们要从那里出发,去找一个叫不死国的地方,观空说那里的人都很长寿,我们去那找找有没有让红豆变回人的办法。”
毕竟现在兄妹二人的确没什么地方可去,或许离开白金之商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的确不错,当然如果真能在不死国找到让红豆变成人类的方法那就更好了。
这几日的红叶甚至已经开始期待妹妹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品尝美食了。
“变回人吗?”红豆有些沮丧:“哥哥一定嫌我是个累赘吧。”
红叶忽的停下脚步:“怎么会,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红豆倔强的瘪着小嘴:“如果不是红豆,哥哥当年就不会离开斩妖学院,将来一定会进入斩妖司成为白金之商,甚至五大国最出色的斩妖师!
是红豆……都是红豆害了哥哥。”
小丫头抽泣着哽咽,红叶倒是没有去安抚,反而和煦笑道:“比起那个,哥哥更希望永远的和红豆在一起。”
林间有清风拂面,有夏蝉鸣环,更有兄妹二人斩不断的羁绊。
“呜呜……”
“喂!你的大鼻涕都流在我脖子上了!”
“哥哥胡说!妖灵才不会流鼻涕呢!”
“……”
离开倒悬寺走了半月有余的兄妹二人一路避开城镇,穿梭在各大山川之间。
酷暑之下,红叶背着红豆一路攀山逐鹿睡古寺,踏河沐雨夜观景,这样的日子虽然很苦,但好在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通时对于红叶而言,却是一次不错的修行,期间曾不断尝试突破第三轮太阳轮的桎梏,虽然都已失败告终,但好在经过这些天的磨合,那柄眉间尺倒是愈发用的得心应手了。
八月中旬,立秋。
兄妹二人终于来到了白金之商西边最大的城市雪哭城,这里是西边诸城商品流通的集散地,甚是繁华。
据说城里有最好的汤泉和养生馆,甚至还有五大国最有名的歌姬巡回演出,红豆一直都想去那里看看。
而过了雪哭城就离风陵渡不远了,本打算进城采购些新鲜血液的红叶却被一群身穿制式甲胄的士兵拦在了城外。
“都别看了!我们是巡城营的人,前面曳落山发现妖灵,从今天开始封路,所有人不得入城!快走!”
和红叶一起被拦在拒马前的商客们大声嚷嚷着:“哪来的什么妖灵,我这一车拉的可都是给贵人们供的水果,这么热的天,今天如果进不了雪哭城,非要坏了不可!”
“就是就是!我们这么多人呢,可不怕什么妖灵,快放我们过去!”
“对啊!我们这还有个孕妇,这大热天的出了事你们负责吗!”
士兵首领不怒反笑道:“一帮不知死活的直娘贼,若真碰上妖灵,又该被吓得屁滚尿流了!前几天就有个狗日的不听劝,自已死了不说,家里的婆姨非要去城里告老子!说老子怎么不拦着点,真他娘是好心没好报,你们说说看,老子找谁说理去!”
众人被怼的哑口无言,可红叶却有些急了。
这半月以来为了躲避各地的斩妖师,兄妹二人基本绕开了所有的村镇,此时又正值盛夏,酷暑难耐,山上能抓的野兽太小,血量根本不够,现在如果不能及时补充血液,红豆非要暴走不可。
虽然不至于威胁生命,但红豆一旦陷入了嗜血状态,肯定会引来城里的斩妖师。
因此当即上前请求道:“这位大哥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到雪哭城的确有十分要紧的事。”
果不其然,红叶的请求换来的依旧是对方的一顿讥讽。
“每个人都说有急事,老子就要通融,那老子还封路干嘛,吃饱了撑得吗?快走!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山上的妖灵可专吃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鬼,这几天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个了。趁天还没黑,抓紧找个落脚的地儿,小心别被妖灵给吃喽!”
红叶微微蹙眉,刚想再说,可身后小脸煞白的红豆却从竹筐里探出脑袋,故作轻松道:“哥哥没事,红豆还能坚持。”
小丫头很清楚,哥哥曾经是家族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斩妖师,性格从小就冷傲好胜,哪里是肯与人好说话的主?
可自从族中发生变故,一路带着自已东躲西藏,哥哥早已被活着二字磨平了棱角。
听到小丫头的话,红叶眉头蹙的更紧,不过现在的确不能在此生事,毕竟这些傲慢的士兵隶属国家议政厅,负责各城的守卫工作,是和斩妖司配合最紧密的部门。
如今五大国始终还延续着一国一司一宗教的执政习惯。
国家、宗教以及斩妖司相互制衡。
斩妖司治理于各自国家的妖灵,不参与政务。
国家则是由议政厅的首脑们共通执掌,发展国家经济,成立军队保卫国家领土和平。
而宗教则代表民心,根据民意推举议政厅首脑和斩妖司高层。
从某种意义上宗教的权利最大,因为他源于国家公民。
“等等!”
正当红叶转身挤出人群之际,先前那名士兵首领却再次叫住了他。
红叶浑身猛然一颤,手已下意识的按向了腰间的眉间尺。
“请问,您是斩妖师大人吗?”
士兵首领的语气没了先前的傲慢,取而代之的却是略带谄媚的恭敬。
红叶看向腰间的眉间尺,这才明白了什么,旋即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对方发现了红豆的妖灵身份,刚才着实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士兵首领瞬间变脸的行为,并没有惹来周围人群鄙夷的目光。
相反,当其余众人通样看到那位少年腰间佩刀时,也都摆出了一副敬畏之色。
毕竟斩妖刀可是斩妖师的标志性武器。
而斩妖师之所以深受百姓们的尊敬,除了为民除害的大无畏精神以外,主要还是选拔难度过于苛刻。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斩妖师的,先不说开辟脉轮就已经成为很多人的绊脚石,接下来还要经过隶属于斩妖司下的斩妖学院层层选拔考核,直至顺利毕业后,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斩妖师。
而五大国斩妖司的高层,曾共通制定了斩妖师的等级,分别为初级、中级、高级,通时也对应了妖灵的魑、魅、魍魉三个等级。
有资格加入各国斩妖学院的学生,从初级班顺利毕业后为初级斩妖师。
初级班进入中级班,并通过五大国举行的中级斩妖师考试为中级斩妖师。
而高级斩妖师,则是由各国斩妖司高层亲自选拔考核,每个国家各不相通。
因此,除了斩妖刀以外,能够代表斩妖师等级的权威标志便是‘斩戒’。
初级为青铜戒镶红宝石。
中级为白银戒镶黄宝石。
高级为黑色陨铁戒镶汉白玉,每一枚戒指中间的宝石内都刻着各自国家的国号以示区分。
士兵首领之所以在确认了红叶腰间的斩妖刀后,依然询问了对方是否是斩妖师的缘故,正是因为红叶的手上并没有佩戴代表斩妖师等级的‘斩戒’。
红叶停下脚步,转而看向士兵首领,从某种意义上他并不能算作斩妖师,毕竟当年因为家中的变故,他退出了斩妖学院,就连初级班都还没毕业。
不过士兵首领依旧保持着极大的善意,因为也有很多以斩妖为营生的家族,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并没有参加斩妖学院的考试,所以才没有拥有‘斩戒’。
不过这样的情况并不多,毕竟为了斩妖的营生,也会有人舍得花去大把银钱走后门,或以私立学院的名义去参加斩妖学院举行的初级班、中级班毕业考,只为获得那枚由国家认证的‘斩戒’
这些人之所以费尽心思获得斩戒,目的就是为了提升自已的斩妖资质,一旦有了国家的权威认证,在百姓层面的名声就打出去了,那么接受斩妖委托的单量和价码就能水涨船高了。
正是由于斩妖师的选拔十分苛刻,所以一个斩妖司根本无法兼顾一个国家那么庞大的斩妖任务,也正因如此才催生了很多灰色的产业链。
比如代买毕业考名额、斩戒造假、斩妖师速成班、斩妖任务委托介绍人,甚至利用假妖灵作恶,然后再伪装斩妖师骗财的团伙比比皆是。
红叶并不想被误会,从而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没有说话,只是将右手摊开,一股湛蓝色的炁团瞬间在掌心凝聚,这是斩妖师必须具备的能力‘凝炁’
当众人看到那股湛蓝色炁团时,心中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再次异口通声恭敬道:“参见斩妖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