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小时后,直升机悬停在了半空,迷彩服猛然扔给章剑一个伞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背好自已的伞包,纵身跳了下去。章剑试着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用仍有些麻木的双手,把伞包背在了背上,心说:“牛什么牛,老子也不怯你!”也随即果断地跳了下去。
该说不说,章剑的基本功虽然经过了近一年的牢狱生活,但还没有荒废掉,毕竟四年的特种部队训练像刻在脑海中一样,也形成了肌肉的习惯动作,当情景再现时,必须会自发的让相应的动作,这就叫让训练有素。伞包在预定的高度猛然张了开来,下降的速度骤然变慢,然后慢悠悠地降落在一片草地上。
章剑四下打量,没有看到迷彩服的身影,自已身处在一个谷地之中,距离自已约一百米的地方有一道悬崖,不是很高,大约一百五十米左右。崖壁凸凹不平,有的地方长着一些杂草,正是盛夏季节,长势还比较茂密,一根不知什么种类的藤条悬挂在半空,距离崖顶约莫三十米。
章剑正在心中疑惑,“迷彩服把自已放在这里,是要自已让野人吗”?突然听到半空中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自已爬上来,垃圾,机降都能落到谷地里!”定睛一看,崖顶上果然有一道身影,因为穿着迷彩服的原因,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的难以发现。
迷彩服坐在崖边上,双腿晃荡着轻蔑地看着自已,还别说,隔着这么远,那道锐利的眼神盯得让人心里发毛。但章剑此时心中只有恼怒,一再的侮辱触及了他的底线。“哼,老子也是上过战场的人”,章剑心里想,“等会上去后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个这个家伙,让他知道怎么尊重别人”。
章剑扔下伞包,手脚并用地向悬崖上爬去。徒手攀岩当然不是问题,这是特种部队最基本的科目,一边攀岩一边躲避袭击都是日常训练的小儿科,他还创造和保持了“醒狮”的记录。但说是一回事,尽管身L的肌肉反应也十分到位,看来意识还保持在良好的水平。然而近一年来日夜煎熬的牢狱生活,加上清淡的伙食,让他本来健壮的肌肉都萎缩了几分,不再那么强健有力。仅仅爬了七八十米,肌肉便感觉到无力。
“唉!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看来一点都不错,那个处处领先神一般的章剑哪里去了?”他不得不在心中哀叹。但认怂是不可能的,默念着“醒狮”教官“不抛弃,不放弃”的口号,咬一咬牙,章剑继续朝上面攀去。
终于爬到了一块稍微向外凸出一些的山岩上,他打算暂时歇一歇脚,恢复一些L力。这时,上面又传来迷彩服那讨厌的声音:“切,就这!”
“好吧!既然你想试试拳脚,那我就抓紧时间”。章剑观察了一下,崖壁右侧斜上方不远处就是那根藤条了,只要抓住藤条,攀登上去就快了,章剑为自已打气鼓劲。
章剑向斜上方攀去,眼看马上就要抓住藤条了,正在这时,迷彩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注意哟,别怪没有提醒你”。只听上方传来了风声,章剑抬头一看,只见一条约莫两米多长的眼镜王蛇正扭动着身子向他飞来。
“这个混蛋!这是要害死我。“章剑向藤条扑去,双手牢牢地抓住了藤条的末端,手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原来藤条上长着尖刺。藤条左右晃动了起来,眼看眼镜王蛇就要飞到身前,章剑双脚用力一蹬,荡开了与眼镜王蛇的距离,蛇飞速地向岩石地面坠去,被摔成一条血沫。
章剑松了口气,真的好悬,差点交待在这里。惊吓之余,一股怒气从心中陡然升起,压也压制不住地爆发了。他也顾不得扎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手握藤条迅速地向悬崖上面爬去。十余个呼吸的时间,他就爬上了崖顶。
借着爬上悬崖脚上的蹬劲,他的拳头猛然向迷彩服挥去,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讨厌的家伙。迷彩服仍然坐在悬崖边上,看也没有看章剑一眼。章剑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已已飞过了迷彩服的头顶,左肋被轻轻地摸了一下。一股剧疼传来,他就在远离悬崖的草地上不停地翻滚起来。
迷彩服轻蔑地回头看了章剑一眼,冷冷地说:”名符其实的垃圾,我说错了吗?“话毕又自顾自在看向了谷底。
大约十几分钟后,迷彩服向章剑走来,轻轻在他身上拍打了两个,章剑感到身上的剧疼如潮水般退去,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袭来。但此时只闻得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原来自已已大小便失禁了!
章剑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地上,任由恶臭一阵阵地传来。但内心却涌起了惊涛骇浪,“这是遇到了高人了!”二十四年的人生,自从母亲遇害后,他内心总憋着一口气,时刻警醒鞭策自已,在他所参与的每件事里,都要争到那个第一名,为的是积蓄每一份力量,让自已真正强大起来,才能实现为母报仇的梦想。学生时代如此,新兵时代如此,”醒狮“时代更是如此。但凡有他章剑参与,一定要力争上游、勇夺第一。如果不能夺得第一,他便狠狠地折磨自已,直到累得精疲力竭。为母报仇后才终于吐出了这口气,也要到达了他人生的终点。
这口气是他不断前进的动力,把他逼向了极端自律,但随着这口气的吐出,他学会了正视和反思自已。也把一个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用肌肉思考的青年,转变成了用大脑思考的汉子。但一切似乎都已经晚了。
是的,不抛弃、不放弃是一种精神,目的是勇攀高峰、征服高峰。在过往的日子里,他章剑始终是那个高峰,别人始终越不过的高峰。今天,他才算开阔了眼界,往日自以为傲的高峰,回头看不过是可笑的小土包而已!
今天丢人真是丢到姥姥家了!但反过来想,这又何尝不是一场机缘!独孤救败的心思,他章剑也曾经有过,在与战友姬如龙的成长过程中,他始终未尽全力,为的是给自已塑造一个陪跑者,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也意味着孤独、意味着止步不前。好在今天死里逃生,他又有了追赶的目标,这又是何其幸运!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或许就是他章剑人生新的开始。
想到了这里,章剑顾不得身上的屎尿,翻身站起,冲着迷彩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前辈,让您见笑了!我就是那井底的青蛙,请前辈把我带出井去,看一看更广阔的世界。拜托!“
迷彩服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转身向悬崖下跳去,瞬间不见了踪影。章剑咬了咬牙,也向悬崖下扑去。
一瞬间,章剑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哪里还有悬崖,哪里还有山谷,更没有跌落在地上蛇的肉沫,甚至自已的身上也没有那屎尿的臭味,尽管囚服不怎么干净,但也没有被岩石磨烂的破洞,手上也没有了被藤条扎烂的伤口。一切仿佛是一场梦!
打量四周,自已正站在一座大山的山脚下,那大山足足有三千多米高,像一头巨兽爬伏在面前,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抬头看天,朵朵白云在蓝天上漂浮着,天空上似乎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罩子。迷彩服正笑迷迷地看着他,说:”祝贺你!过了第一关”。转身朝山路上走去。
章剑记腹疑虑,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你是谁?这是哪里?我为什么到这里?等等。但章剑制止了自已,既来之,则安之!总有揭晓答案的那一天。便随着迷彩服的脚步,亦步亦趋地上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