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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阿绯,我已入东宫
今日下雪,入了东宫,太子忽然来了兴致,命人取雪来。
阿绯不解地看他,“为什么要取雪?”
太子负着手自行入了她的寝宫,“今日孤与爱妃,也学一学那古人,围炉煮雪一回。

围炉煮雪煎香茶,大晋的茶文化讲究惜茶,亦惜人。
阿绯心里装着事,不想和太子煮什么雪。
昨日到今日她一直在想云霄太子的事该从哪里入手,还有,九贤王究竟是凭什么就一定确认云霄的死和太子有关。
朱翎这人烦的很,他既然怀疑,却又不对她告知半点怀疑的依据。
阿绯心头千头万绪理不清。
她初入深宫,才要适应这深宫高墙的生活,却又被忽然出现的禅机撞得手脚慌乱。
宫人抬了三足小风炉出来,煮茶新壶盛了天上白雪。
阿绯看着太子忙碌。
太子挽袖洗茶瓯,像个被茶熏陶过的,“父皇爱茶,总说品茶即品人生。
孤幼年不觉其中滋味,如今算是有所悟。
”说话间,抬头看她,“这茶,上等山泉水煎得,雪水亦是别有一番滋味。
卢公有诗云,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
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
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
五碗肌骨事,六碗通仙灵。
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清风生。

太子唤她,“阿绯来,与孤一道。

阿绯提裙摆上前,坐在太子身侧。
太子似乎很满意,“孤亲手煮的茶,还从来没有人喝过。
今日你有口福了。

阿绯探头看一眼,皱皱眉,“太子确定能喝?”
炉上雪水化开,很快便袅袅升起了热雾。
太子闻言并不生气,伸手覆在她膝头的手背上,轻轻握住,“孤的能耐,爱妃还需慢慢发现...”
阿绯指尖微颤,却并没有躲开。
她迎上太子讳莫如深的眼睛,探究地回应,“是吗?”
太子面色微顿,炉上的水开了,他抬手扬汤。
太子的眼睛盯着沸腾的雪水,唇角微弯,“阿绯似乎不信。

阿绯轻笑,“但愿太子给妾慢慢挖掘的机会。

太子将茶放入沸水中。
几番讲究,琥珀色的茶水入茶瓯,色泽怡人,茶香扑鼻。
就连阿绯这种外行人都觉出是好茶。
一盏茶瓯被太子推至阿绯的面前。
阿绯伸手去端,指尖才要碰到杯壁,却被太子握住。
阿绯始料不及,不似方才镇定,毫无掩藏地想要抽回。
太子的手却握得用力。
阿绯扬眉,“太子不是要请妾喝茶吗?”
太子倾身过来。
阿绯的眉心处,有指腹抚过。
她听见太子在耳边道,“别总是皱眉,孤喜欢看你笑的样子,你好像从来都不笑。
既然想要机会挖掘孤的能耐...”
太子的双唇,越发的靠近。
殿中宫人,纷纷垂首。
阿绯的心咯噔一下,跳漏了节拍,她的眼睛睁地很大。
太子逼近,“大婚那日委屈你了,今夜....”
眼看太子欺身而来,阿绯的脑中飞快的转着。
就在这时,殿门忽然大开,“父亲——”
太子陡然离开她,阿绯松了一口气。
来人竟是皇长孙阿淳。
阿绯看着殿前跑进来的团子一样的孩子,她发现自己真是养儿子养对了。
朱震霆的脸色难看,“横冲直撞,大呼小叫,你的规矩哪去了?!”
本来阿淳脸上挂着笑,被太子这一训斥,立马消散了。
这小孩子救了她的场,阿绯做人不能不厚道。
她清了清嗓子,“殿下,阿淳还小。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遇上了高兴的事,要第一时间与太子分享。
阿淳孝顺,太子何必太严格。

阿淳委屈地嘟嘟嘴,捧着肥嘟嘟的双手行礼,“阿淳给父亲母亲请安。
方才阿淳莽撞了,望父亲母亲原谅。

阿绯不等太子说话,便先叫他起来。
阿淳不敢,抬眼看看太子,见他没有不悦这才敢站起来。
太子瞥了阿绯一眼。
阿绯就当没看见,她朝着阿淳招手,心说多亏了这小家伙,“过来。

阿淳看看她,犹豫三分,这才蹬着一双短腿上前,“母亲。

阿绯被这一声母亲叫得好生别扭,“你这么兴致勃勃地跑进来,有什么好事?”
说起这个,阿淳的眼睛就亮了。
他转头去看太子,“父亲,皇祖给阿淳找了新夫子。

太子眼睛里似乎只有眼前的红泥三足炉,只有壶中清茶,看也不看阿淳一眼,“孤知道,一个夫子而已,这就是你莽莽撞撞闯进来的理由?微末之事,却叫你失了稳重,沉不住气,将来如何成大事?”
阿淳有些失落,小孩子的眼睛很漂亮,看起来也好委屈,“可是,可是阿淳很喜欢这个新夫子。
想让父亲也认识他。

新夫子?
不知为何,阿绯的心中有个不太好的预感。
她问阿淳,“你的新夫子?”
阿淳这才正眼看她,见她似乎对他的新夫子感兴趣心里的敌意略微减轻,“是啊,皇祖钦点的。
他可好了,以前还抱过阿淳。
阿淳喜欢他身上的檀香味。

阿淳却不知眼前的太子妃心跳似擂鼓。
阿绯的心情如旋风翻了败叶,急流淌过落红。
一片纷乱,满天旋转。
阿绯极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神情,不叫太子觉察。
阿淳还在说,“他是老太师的大公子,比阿淳还小的时候就当和尚了。
方才,他还给阿淳讲他在寺庙中的见闻呢。

“方才?”
阿淳笑着点头,“对呀,他就在大殿外面。

阿绯猛然看向殿外。
太子亦抬头。
只见高高的门槛一角,有天青色的鹤氅衣角被寒风吹得翻飞,门外飞雪,只见衣角却不见人影。
阿绯呆住了。
以前她那么想和禅机攀上千丝万缕的关系,却屡屡败北。
如今,她只想禅机离她远远的,在某一个地方,好好的活着。
可是,天意可笑,竟叫他越走越近。
居然成了阿淳的授业恩师。
手上忽然传来温热,阿绯垂眸,却见是太子握住了自己的手。
“很冷?手怎么这么凉?”
禅机就在门外,阿绯想要抽回,太子却不依,“总是躲着孤是什么意思?”
阿绯用力,“太子,阿淳还在。

太子却莫名其妙地瞥她,“那又如何?父母和睦,他应该高兴才是。

他瞥她一眼,“来人,将夫子请进来。

阿淳显然很高兴,小脸上放了光。
禅机进来时,阿绯目光不知该放在何处,被太子抓在掌心的手出了汗。
禅机进殿见礼,与太子行礼,与太子妃行礼。
阿绯受不得,他却不卑不亢,进退有度,与太子说话,谈吐不俗。
全然没有先前将她揽进怀中时的缱绻与小心翼翼。
太子的茶,有人喝了。
禅机入座,便是阿绯煎熬的开始。
太子命阿淳给恩师奉茶,阿淳恭恭敬敬地捧茶献夫子。
又捧茶献太子,“父亲喝茶。

太子却道,“给你母亲。
今日这茶,是特地为你母亲所煮。

太子说这话时,禅机垂眸饮茶。
茶瓯精致,茶汤醇香,不见一丝茶沫。
眸光微动,这茶着实用心了。
耳中传来皇长孙的童音,“母亲喝茶。

阿绯心头微颤,她迟迟地接过茶,始终不去看禅机。
她忘了那茶汤正烫,居然张嘴便饮,朱唇乍然被烫。
手中茶瓯打翻,滚烫的茶汤洒了满怀。
“小心烫!”太子手疾眼快,将悬空的茶瓯接住。
他掰过阿绯的身子,“有没有烫到哪里?”
阿绯觉得他今日格外的没完没了,她摇头,这里实在待不下去了。
阿淳也扒着阿绯的裘衣,“母亲的衣裳湿了。

全程,禅机旁观着。
他手上的茶也烫,烫的没有了知觉。
母亲?她是谁的母亲?
他看着那三个人,好一个三口之家,好一个母慈父严子孝的画面。
手中茶水,微微颤起波纹。
他们...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面对禅机,阿绯再也坐不住。
她忽然站起身,“妾身有不适,先行告退。

阿绯匆匆迈下台阶。
阿淳跟在身后,叫了她一声,“母亲!”
阿绯经过禅机时,目光不曾有交集。
太子忽然叫住她,“站住。

“这是你的寝宫,你要去哪儿?”
呵,她真是糊涂了。
是啊,这是她的寝宫啊,她要退到哪里去?
殿中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阿绯回头,入眼的是阿淳一脸蒙圈的表情。
太子走过来,“你是怎么了?”
太子身后的禅机忽然起身,“既然太子妃身有不适,下官便告辞了。
”透过太子的肩,禅机深深凝望着阿绯,“望太子妃...保重贵体。

禅机转身离开,阿淳追上去,“夫子,阿淳送你。

“外面风雪大,皇长孙留步。

太子正色道,“既如此,孤便不留夫子了,夫子慢走。

阿绯不敢去看他,她竭力地管住自己的眼睛。
太子看着她的双唇,低声问,“还疼吗?”
背身离去的禅机,身形微顿。
随后,步伐大开,消失在大殿外。
阿绯拂开太子的双手,“多谢太子关心,还好。

作者有话要说:你萌的十月一有什么安排?我感觉十月一的时间都被瓜分了,外出参加婚礼大概三天,单位组织的未婚青年联谊会一天,大姨妈养一天,码字时间呢?(;д`)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