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仙人会飞,人会敬畏；听到仙人赐福降灾,人会恐惧。
然而当真正的赐福结果摆在人们眼前时,崩溃的情绪还是无法遏制地蔓延开来。
卢塞漂浮在半空中,将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在山贼身上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那些被卢塞判了死刑的山贼在目睹了黄三郎身上展现出来的重生之力后,立马跪倒在地,如同捣蒜泥一样疯狂磕起头来,同时口中山呼仙人饶命。
这让卢塞没由来地感到一丝厌恶。
诚然,令人跪伏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但是眼见这些同胞遇事就跪,不由分说地朝上谄媚,他的内心就产生一种强烈的愤怒和悲哀。
此刻,卢塞才真正将课本中苍白的文字和真实的历史结合起来。
‘满清的奴化统治就是这般结果吗剥去人身上最后的尊严,将人变成毫无底线、只会谄媚的奴狗。是了,清帝需要的只是他江山永固,若是汉民个个勇武聪慧,他的帝位又怎么能坐的稳呢如果不是还需要满人来弹压地方,他只怕是希望这世上就自己一个聪明人吧’
都起来吧。卢塞轻叹道,此刻再多的愤怒也无济于事。这不是凭借言语就能改变的事实,满清用屠刀砍得正片中原大地万马齐喑,那卢塞就要用同样的方式唤醒这些人心中的热血。
他们现在如此不堪,但只要带他们见见血,全都会变成嗜血的狂徒。
而且,卢塞相信这片土地上还是存留着拥有血性的汉家郎儿的。要知道,即便是满清国力最盛的康雍乾三朝,各地起义也是接连不断,乾隆晚年更是爆发了波及数省的白莲教起义。足可见不是所有人都认命了,愿意世世代代给清帝当奴才。
卢塞用的是山贼们能听懂的湖北方言,所以山贼们纷纷停下了求饶,一个个不知所措地跪在原地。
我说了,都站起来。卢塞强压着怒火道。
这下山贼们才一个个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尔等落草为寇,为害一方,本应法办,但我不认伪清法令,故给尔等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尔等虔心信奉,追随我驱除满贼,既往之过,一笔勾销。然而仅有黄三郎六人愿洗心革面,随我再造汉家山河,余下众人,皆是庸碌投机之辈。
牛大力见仙人突然盯着自己,心立马凉了大半。他没什么文化,听不太懂仙人半文半白的话,但是光从语气他也听出来自己多半是完蛋了。
但反抗是不敢反抗的,刘鬼头珠玉在前,现在还面如死灰地摊在地上呢。
光是饮下仙露的黄三郎等人就有如此可怕的威能,更遑论神鬼莫测的上仙了。
我心善,再给尔等一次机会。展示血勇,和我麾下一员生死相斗,胜者便可再入我麾下；抑或展示忠诚,以代罪之身留在我身边听用,日后若是立下功勋,我也不吝赏赐。说完,卢塞又对王福补充了一句,王秀才,我的话已经说完了,请你代为转告。
是是,谨遵上仙谕令。王福只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冬日的寒风吹过,冻得他瑟瑟发抖。
他现在才明白上仙的考验是一开始就进行着的。
上仙哪里不懂得本地方言,那分明是在考验自己是否如实传达了上仙的话啊。
当时上仙突然说出本地方言,可把王福吓得半死。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在传话是添油加醋或者是缺斤少两,而是如实相告,不然现在自己多半已经化为灰灰了。
好在自己没有做多余的事情,这才得到了上仙的赏识,饮下仙露,超凡脱俗。
王福不再多想,立马将上仙的话翻译成山贼们能听懂的语言,转告给牛大力等人。
一众山贼听完之后纷纷松了一口气,上仙这是格外开恩,又放了他们一马啊。
一群人立马就要跪下谢恩,但卢塞提前出声制止,无须跪我,尔等可做出选择了
山贼们弯着半软的膝盖齐声开口,我们愿意洗心革面,追随上仙。
卢塞冷笑一声,口惠而心不实,尔等心思,我岂不知晓牛寨主,还有你的几位弟兄,既然打算逃走,不如和我的麾下斗上一番
此话一出,牛大力等人顿时僵住了。
他不敢回头去看自己往日的山贼兄弟们,他很清楚现在这些人巴不得自己尽快死掉,好为他们交上投名状。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刚想开口,只听见一声惨叫。
原来是已经恢复如初的黄三郎一刀朔死了刘鬼头,正狞笑着对他比画着手中的武器。
黄兄弟,大哥自认平时待你不薄,我们……
公道自在人心,牛大力你平日如何我已不多计较,但你对上仙心怀怨念,此事我等弟兄可不能放过。多说无益,来战吧！黄三郎怒喝一声,举起武器就砍。
牛大力连忙拔出背上的大刀挡下。
眼见二人缠斗在一起,周围的山贼们纷纷散开,给二人留出战斗空间。
牛大力作为天雷帮的头头,手上的功夫自然不弱,不然也镇不住自己这帮打家劫舍的弟兄。
而黄三郎作为一个普通的山贼,自然比不过牛大力了。
所以一开始牛大力就占据了上风,凭借着自身的悍勇和些许战斗经验,打得黄三郎左突右支,难以招架。
然而事情很快就出现了转机,黄三郎灵活地利用了自己不怕受伤的特点,转换了战斗方式,
不再躲闪,采用以伤换伤的打法。
而牛大力立马就开始畏手畏脚起来,他的心思本就不在战斗上,而是想着如何逃跑。如今被黄三郎不要命的战斗方式吓了一跳,立马就慌了神。
心一乱,就容易出现破绽,很快牛大力就受了伤。
而黄三郎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越发地凶残起来。
五分钟后,牛大力绝望地仰面倒下,他体表上有多达十几处刀伤,其中最致命的则是胸前那道伤口。
那一刀直接伤到了心肺。
反观黄三郎,虽然胸口上还插着牛大力的大刀,但他却像是个没事的人一样依旧活蹦乱跳的。
拔出刀刃,滚烫的鲜血涌出,黄三郎挥舞着武器怒吼起来,他现在觉得自己无比强大,这放在以前时要命的伤势此刻丝毫不影响他行动,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上仙所赐,真是强大！’
在月光的映照下,他胸前的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甚至其余人能从他胸前的创口上看见胸腔内砰砰跳动的心脏。
这一幕实在是太惊人了,黄三郎和牛大力的战斗让山贼们亲眼看见了仙露赐福的上限。
也让他们越发懊悔自己先前的犹豫,对卢塞也越发地恭敬起来。
紧接着,卢塞指使其余四人去干掉牛大力的几个心腹。
有了黄三郎的示范,他们也纷纷采用不要命的战斗方式,很快就解决了牛大力的残余势力。
而卢塞也在战斗中过程中接收到不止一条山贼们的入伍请求,但是他全都拒绝了,将这些人挂在补充池里。
轻易得来的忠诚也容易丢掉,这些人是否能用还要看日后的表现。
至此,天雷帮残余的十六名山贼全部被卢塞收服,除黄三郎等六人归于第一军团外,其余十一人皆属于编外人员。
牛大力和他的心腹一死,王福无疑就成了剩下这群人里最了解天雷帮的人,他立马引着卢塞进入山寨内。
于是便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卢塞带人进入天雷帮的山寨,扒掉牛大力的衣服给自己换上,坐在牛大力的椅子上开始了解天雷帮和周边的情报。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原来这天雷帮不止二十三人的山贼,还有牛大力妻妾二人（皆为掳来的良家妇女）,在押的肉票三人,以及没有战斗力的奴仆厨子二人。
嗯,我知道了,除了王福还有黄三郎留下,其余人各自回去休息吧。
山贼们不敢怠慢,纷纷离开了议事堂。
倒是第一军团的其余四人出门后自觉地分立两侧,充当起看门的守卫来。
卢塞见状,对黄三郎说,去和他们几个说,不必驻守此处,看好寨门,谨防宵小。
黄三郎点点头飞快离开。
于是大厅里只剩下卢塞和王福二人。
卢塞笑道,王老先生受惊了,不过你既然入我麾下,日后便暂做我的军师,替我出谋划策。
上仙折煞老夫了。王福此刻只觉得坐立难安,他本能地想要跪着,但是又怕惹得上仙发怒,于是只敢用屁股边边贴着椅子,神态十分拘谨。
之间他拱手道,小人不过是一乡野村夫,怎敢忝列门墙,上仙厚爱小人实难承受。不过小人为牛大力大理山寨事物三年有余,对于周遭环境还算详识。上仙若有什么需要,小人知无不言。
卢塞摆摆手,老先生不必惊慌,古语云三人行必有我师,我初来此处,还有很多地方要和你学习啊。况且你以入我麾下,今后不必如此拘谨。刚好三郎也回来了,三郎,今后你们自称属下即可,也别动不动就跪拜,仙界不兴这一套。
黄三郎十个粗俗汉子,不太懂文人礼节那一套,但既然自家上仙这么说了,他知道自己照做就是。
属下得令。
卢塞点点头,笑眯眯地看向王福。
后者也连忙开口,属下得令。
卢塞也懒得和他玩什么礼贤下士的那一套,样子做足就够了,赶紧说正事才是最重要的。
老先生不妨先从这天雷寨周围说起吧。最近的县城是哪里当今的县令又是何人县中的军力如何,丁口、钱粮、富户几何既然已经将自己要造反这件事说明了,那卢塞也不搞什么虚头巴脑的事情,他就是要给康麻子上上强度。
王福定了定心神,开口道,好叫上仙知晓,此地名为荆门山,与东方的虎头山隔河相望,乃是长江入江汉的门阙,历代以来,皆是兵家必争之地。只是如今天下承平,海内一统,内有圣明……
王福说着说着发现上仙的脸色有些玩味,立马吓得改口道,属下一时口误,还望上仙恕罪。
无妨,不过是伪清歪理邪说误人子弟罢了,继续吧。卢塞淡淡道。
王福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继续说道,盖因伪清武备废弛,才让牛大力此人占山为王,聚啸一方。沿着长江上游一去三百余里便是宜昌府,物产丰饶,富户众多。不瞒上仙,小老儿被掳掠至此之前,便是在宜昌府为当地大家做一个账房先生。除此之外,荆门山下游便是红花铺,人口不多。红花铺归宜都县管理,如今县令乃是直隶人,其名苏宛泉。
卢塞点点头,宜昌他是肯定要打的,但是就凭现在这么点人肯定是打不下来的,得在召些人手。
于是他问道,附近有什么山村,我要召集更多的士卒。
王福不敢隐瞒,如实将周围的几处村庄说了出来。
卢塞暗自思忖,‘这个时代的农民还是很迷信的,封建主义的压迫也让他们天然具有反抗性,所以召集人手这方面应该问题不大。但武器盔甲方面就难以弥补了,这伙山贼倒是有些刀枪,然而也缺乏甲具,虽说有重生能弥补一些防御力方面的不足,但重生毕竟不是无敌,要是受了致死伤害还是恢复不过来的。看来打宜昌府这件事得往后放一放,先攻破几个小县城收集钱粮和兵甲。’
卢塞看了一眼黄三郎,问道,三郎,若是我现在令尔等去攻宜都,你可有信心拿下
三郎想了想,微微摇头,回上仙,属下没有信心。虽然俺们弟兄有上仙赐下的仙露,刀枪不入,但是只凭俺么几个,攻不下城墙。人家在城头倒些粪水,就爬不上去了。
卢塞点点头,就这么几个人确实打不下来,而且打下来也没什么意义,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扩充军队人数。
于是他下令道,那你明日便带人去陈家村,王家村这两地招收人手。等到了地方,你先将人召集起来,告诉他们跟着我打仗能吃饱穿暖,还有仙露神效。他们若是不信,便自割一刀,让他们知晓我的威能。不过你千万记得说清仙露的好处和坏处,不要让奸猾之徒得了空子。
属下领命！
王秀才,你明日和我一起往李家村去一趟。
属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