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闪婚夫妻宠娃日常唐夜溪顾时暮 > 第三千一百四十二章玩闹
唐小次追着光斑踩了几脚,踩不中,又追了几脚,还是不中,气得跺了一下地。
唐无忧没看路,他在看墙。
狮子林的墙不高,但极白,白得像刚刚刷过一层新雪,衬得墙头的黛瓦格外深沉。
墙上爬着几株凌霄花,橙红色的花朵正开得热烈,一串一串地垂下来,像谁从墙头泼下了一挂火焰色的瀑布。
有一只蜻蜓停在凌霄花的藤蔓上,翅膀薄得透明,在阳光里闪着蓝色的光,一动不动,像一枚别在墙上的琥珀发卡。
穿过前院,绕过一座厅堂,狮子林真正的魂魄就露了出来。
那是一片石头的森林。
无数的太湖石堆叠在一起,高高低低,错错落落,像一片被什么神力从地底拔起的石笋林。
大的有一人多高,嶙峋突兀,姿态奇崛,像蹲伏的猛兽,像昂首的飞禽,像拄杖的老翁,像起舞的仙人。
小的只到膝盖,玲珑剔透,孔洞相连,像一枚枚被时间啃噬过的巨大骨骼。
石色是青灰色的,但不是那种死板的灰,而是带着深浅不一的层次。
有的地方发白,有的地方发黑,有的地方生着墨绿的苔藓,有的地方被雨水冲刷出铁锈色的纹路,像一幅没有画完的、永远在变化的水墨。
这些石头不是一块一块孤零零地站着的。
它们连在一起,堆在一起,叠在一起。
有的地方像一座微型的山峰,有的地方像一道缩小版的峡谷,有的地方两块石头之间只留出一条窄窄的缝,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缝隙和孔洞无处不在,阳光从这些孔洞里穿过来,在石头上投下奇形怪状的光斑,也在石头的背阴面留下浓得化不开的暗影。
光与影在这些石头上交织、碰撞、纠缠,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生命在石头的内部涌动。
“进去吧。”唐承安轻轻推了推唐小次的背。
唐小次这才发现,假山群里有路。
那些路藏在石头缝里,蜿蜒曲折,忽上忽下,有时侯是石阶,有时侯是石板,有时侯干脆就是两块石头之间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夹缝。
他试探着迈出一步,手扶着旁边一块冰凉的石头,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的,摸上去像老树皮。
他的脚步在石头上踩出一个很轻的声音,那声音在四周的石壁之间弹来弹去,变成了一种闷闷的回响,像是这座石头让的迷宫在低声地回应他。
唐小初跟在他身后,两只手都插在防晒服的口袋里,没有扶石头,但他的目光一直在看。
看那些石头的形状,看那些孔洞的位置,看光线从哪个方向照进来,又在地上投下什么样的影子。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迈下一步。
经过一个低矮的石洞时,他微微弯了弯腰,从洞下钻过去,头顶的石头上长着一片青苔,距离他的头发只有两指宽。
唐无忧没有走在最前面。
他在最后面,步子比平时还慢。他的目光从一块石头移到另一块石头,又从石头移到石头上方的天空。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假山的轮廓把天空切割成各种不规则的形状。
这里是一弯新月,那里是一把折扇,再远一点,像一只展翅的鸟。
这些石头的剪影在蓝得发亮的天幕上,像是谁用一把钝刀在青色的宣纸上随意撕出来的形状,粗犷,天真,有力。
唐承安走在唐小次前面,时不时回身拉他一把。
“这边,从这儿走……不对,走不通,回头回头……从那个洞钻过去试试。”
他和唐小次像两个探险家一样,在这片石头的迷宫里钻来钻去,一会儿从东边冒出一个头,一会儿又从西边的某个石缝里伸出一只手。
唐小次的笑声从石头缝里漏出来,脆生生的,在石壁之间弹了好几个来回才消散。
他们走到假山的最高处。
其实也不算高,只是几块大石垒起来的一个小平台。
站在上面,可以望见大半个狮子林。
屋顶的黛瓦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像一片凝固的波浪。
远处的亭子露出一个飞翘的檐角,檐角上蹲着一只嘲风,在阳光里闪着暗金色的光。
更远的地方,几株古柏的树冠像几朵墨绿色的云,沉沉地压在半空中。
而脚下,是那一片无边无际的石头,密密麻麻的,层层叠叠的,像一座缩微版的、被什么人遗忘了的深山。
“舅舅!”唐小次站在上面朝唐无忧挥手,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上面好凉快!”
唐无忧仰头看了他一眼,阳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点了点头,没有上去,而是沿着另一条路慢慢往假山的深处走。
那条路越走越窄,两边的石头越靠越近。
光线很暗,空气很凉,石壁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摸上去湿湿的,凉凉的,像石头的汗。
唐小初不知道什么时侯跟了上来,走在他身后。
两个人在那条窄得几乎只能一人通过的石缝里,一前一后地走着。
石缝的尽头一个小小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不大,三四步就能走完,顶上是一块巨大的石板。
石板的缝隙里长着一棵不知名的小树,树干只有拇指粗,却硬是从石头缝里挣了出来,枝叶向着有光的方向奋力伸展,像一个倔强的、不肯认输的孩子。
唐小初站在这片光影里,仰头看着那棵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小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发现地面上有几行刻字,被无数双脚踩得模糊不清了。
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些刻痕,辨认了半天,只认出两个字,“云林”。
那是元代画家倪瓒的号,这座狮子林,最初就是他的私宅。
从假山群里钻出来的时侯,唐小次的头发上沾着一小片青苔,唐承安的衬衫后背被石头蹭了一道灰印子。
两个人都是一副刚刚打完一场硬仗的模样,但眼睛都亮得很。
唐小初干干净净的,唐无忧也干干净净的,好像他们刚才走的是完全不通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