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很晚。
楼下街道已经安静下来了,偶尔有一两辆出租车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她盯着桌上那盏台灯看了很久,最终拿起电话听筒,拨了一个国际长途。
线路接通的吱吱声响了好一会儿,对面才有人接起来,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意和时差造成的迟钝:"喂?谁啊?"
"子聪,是我。君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李子聪的声音清醒了几分:"玥玥?你那边几点了?半夜了吧。出什么事了?"
"没事,"君玥靠在椅背上,把听筒贴着耳朵,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李子聪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说吧,我听着。"
君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讲。讲她怎么拿的牌照,怎么买的楼,怎么开始看船,怎么被赵振国一句"太小了"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讲得很慢,有时候讲到一半会停顿好几秒,像是自己在整理思路。李子聪那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
"子聪你知道吗,我做这一行五年了,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君玥的声音渐渐高起来,"他不告诉我他要多大,就扔给我四个字——越大越好。好,我找了,四万二你说小,那你告诉我多大才算大?五万?八万?他什么都不说,我就只能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撞。"
李子聪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的时候语气轻松了不少:
"玥玥,你别急,也先别上火,该找找你的,我在欧洲这边也帮你盯着,有消息我就联系你。"
君玥听了这话,心里头那股郁结散了一些:"那就拜托你了。"
"咱俩谁跟谁。"李子聪打了个哈欠,"行了玥玥,你早点睡吧,别把自己逼太狠了。不就是找条船嘛,天底下还能有找不着的船?"
挂了电话之后君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李子聪说得对,天底下没有找不着的船,只是时候没到。她关了台灯,在黑暗中坐了十几秒,然后起身锁门回家了。
之后的半个月,她把手头所有的船舶经纪渠道又筛了一遍,可惜赵振国总能找到理由说不满意。
说实话,赵振国也不是故意消遣君玥,更不是信不过君玥,不告诉她实情,只不过君玥什么都不知道,这出找船的戏码,才更真。前全球范围内在售之最大吨位二手客轮及相关船型,请赵总指示下一步方向。"
君玥把电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窜上来的火压下去。
继续找。继续找。
她把全球的船舶市场翻了个底朝天,还能往哪儿找?北极还是南极?
就在她快要彻底泄气的时候,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电话铃响了。
君玥接起来,李子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玥玥,有消息了!"
君玥的手一紧:"什么消息?"
"我朋友牵线,认识了一个人,那人手上可能有老板想要的那种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