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无忧坐在他旁边，也在喝杏仁茶，表情平静，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
杏仁茶喝完，唐小次又惦记上了其他的。
“还有羊肉炕馍！”他从凳子上跳下来，拉着唐无忧的手往前拽，“无忧舅舅，羊肉炕馍在哪里？”
“在前面，别急。”唐无忧被他拽着走，步子却稳稳的，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怎么拽都拽不倒。
羊肉炕馍的摊位在夜市的更深处，几乎快走到街道的尽头了。
但“酒香不怕巷子深”。
还没看到摊位，羊肉的香气就已经飘过来了。
那种香气不是浓烈的、刺激的，而是醇厚的、温暖的。
像是有人把一整只羊的精华，都熬进了空气里。
摊位前已经排了七八个人，但大家都不着急，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聊天，有的就站在那里，深深地吸着空气里的香气，像是在提前享用这道美食。
唐无忧看了一眼队伍的长度，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排。”
“我也去！”唐小次举手。
“你在这里陪着哥哥。”唐无忧的语气不重，但唐小次乖乖地把手放下了。
唐承安带着两个孩子站在摊位旁边的空地上，唐小初从书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两口水，唐小次则一直踮着脚尖往摊位那边看。
等了大约十分钟，唐无忧端着两个纸袋回来了。
纸袋被油浸得有些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饼的形状。
香气从纸袋里钻出来，比刚才在远处闻到的浓郁了十倍不止。
“来，尝尝。”唐无忧把纸袋递过来。
唐承安接过一个纸袋，打开一看。
羊肉炕馍其实就是一种薄饼，饼皮煎得金黄酥脆，表面微微鼓起，能看见里面饱记的馅料。
他小心地咬了一口。
饼皮的酥脆，是第一个感觉。
“咔嚓”一声，饼皮在齿间碎裂，紧接着是羊肉的鲜美和孜然的香气一起涌上来。
羊肉切得很碎，和葱花、孜然、辣椒粉混合在一起，被热油煎过之后，所有的味道都融合成了一L。
饼皮薄而韧，馅料多而香，一口咬下去，酥、脆、鲜、香，四种口感通时在嘴里炸开。
“这个也太好吃了吧！”唐承安含混不清地说，嘴角沾了一点油光，但完全顾不上擦。
唐小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手里的饼，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思考人生。
“怎么了？不好吃？”唐承安吓了一跳。
唐小次抬起头，认真地说：“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
承安舅舅，这个饼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饼。”
唐承安笑了。
他感觉，唐小次已经说了无数次“最好吃”了。
唐小初也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拆解这道美食的每一个层次。
吃完之后，他在本子上写道：
羊肉炕馍，饼皮金黄酥脆，羊肉馅饱记多汁。
孜然和羊肉是绝配，葱花的清香中和了羊肉的膻味。
趁热吃，是人间至味。
唐无忧也吃了一口，没有评价，但他的咀嚼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遇到真正好吃的东西，他会吃得更慢，像是在延长享受的时间。
吃完羊肉炕馍，唐小次已经彻底饱了。
他靠在唐小初的肩膀上，肚子圆滚滚的，像只吃撑了的小猫。
“还吃得下吗？”唐承安笑着问。
唐小次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吃得下一点点点。”
唐承安忍不住笑了，转头看向唐无忧：“你还想吃什么？”
唐无忧看了看夜市尽头的几个摊位，说：“那边有卖开封灌汤包的，但今天中午吃过了。
还有卖桶子鸡的，可以带一些回酒店当夜宵。”
“桶子鸡！”唐承安眼睛一亮，“买买买！”
桶子鸡的摊位在夜市的出口处，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利落地剁鸡。
他面前的案板上摆着几只已经卤好的鸡，鸡皮金黄透亮，油光光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唐无忧买了一只桶子鸡，让老板剁成小块，装进打包盒里。
老板的刀工很好，刀起刀落，鸡肉被剁成均匀的小块，连骨头都剁得整整齐齐。
从夜市出来的时侯，已经快九点了。
包公湖就在夜市的旁边，夜晚的湖面很安静，倒映着岸边的灯光和对面的建筑。
有人在湖边散步，有人在钓鱼，有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聊天。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清凉，把夜市里沾染的一身烟火气吹散了一些。
唐小次走不动了，唐承安二话不说把他背了起来。
小家伙趴在舅舅的背上，脑袋歪在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还在嘟囔：“承安舅舅……
那个羊肉炕馍……
明天还能吃吗……”
“明天带你去吃别的，更好吃的。”
“真的吗……”
“真的。”
唐小次记意了，闭上了眼睛，没两分钟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唐小初走在旁边，虽然没喊累，但步子明显慢了很多。
唐无忧注意到了，弯下腰问：“要不要背？”
唐小初摇了摇头，但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唐无忧把他背起来，动作很轻很稳。
唐小初趴在无忧舅舅的背上，下巴搁在肩膀上，书包在身后轻轻晃着。
他低头看着湖面上倒映的灯光，忽然说：“无忧舅舅，今天好开心。”
唐无忧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开心就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安静的夜色。
唐承安背着唐小次，唐无忧背着唐小初，四个人走在包公湖边。
身后是灯火通明的西司夜市，热闹的喧嚣渐渐远去。
身前是安静的老城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车子停在停车场，唐无忧把唐小初放进安全座椅，系好安全带。
小家伙已经困得不行了，脑袋一歪就睡着了。唐承安把唐小次放进去的时侯，小家伙忽然睁了一下眼睛，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无忧舅舅……
晚安……”
唐无忧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帮他把安全带系好，轻声说：“晚安。”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停车场。